三 日本林子平《三國通覽圖說》中繪製的釣魚島

  日本天明五年（1785年），林子平出版的《三國通覽圖說》及其所附地圖，可謂日本現今保存的最早的有關古代琉球、朝鮮和蝦夷（現今北海道）地理情況的文獻。時至近代，據說日本與美國就小笠原群島的歸屬問題進行交涉時，林子平上述著書中的地圖，曾作為力證而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1995年12月至翌年3月間，筆者有幸根據校際交流協議，前往日本早稻田大學進行課題研究時，得機查閱了《三國通覽圖說》的諸種刊本、抄本，為便於同行研究，現將有關該書珍本及其地圖著色，簡單介紹如次：

  早稻田大學中央圖書館內，現今收藏《三國通覽圖說》的種種刊本、抄本。從卡片目錄檢索可知，至少有以下八種：〔1〕 仙台寶文堂版本，昭和五十二年六月，內附五枚地圖，原本現今收藏在東北大學附屬圖書館內；〔2〕 叢文社刊本，昭和五十三年七月，卡片上寫有「北方未公開古文書集成」；〔3〕 第一書房刊本，昭和五十四年七月，卡片上寫有「收入《新編林子平全集》2地理卷」；〔4〕 天明六年，和裝大本，卡片上寫有「附書名《三國輿地勝覽》圖五枚」；〔5〕 天明六年，和裝大本；〔6〕 江戶文學研究會編，洋裝小本。此外，尚有寫本，和裝本二種。經翻閱對照，其中編目為ル3·1547·1—6的《三國通覽圖說》，附名「《三國輿地勝覽》圖五枚」一書，是為珍本。該書現為木盒裝存，上有黑墨筆署名《三國輿地全圖》，盒蓋兒內側書有「長澤純的」，顯系原為個人所有。

  該書為和式裝訂（裝訂線在右側），花紋紙封面，書名為刊印字體：「《三國通覽圖說》附圖五枚·全」。內中有「三國通覽圖說序」，文末署名：「天明丙午之夏東都侍御醫桂川甫周國瑞」。

  書中尚有「題初」，署名：「天明五年乙己秋九月仙台林子平述」。

  全書內容之後，刊有「右總計五圖四說天明五年乙己秋仙台林子平圖並說」。

  下方有凹凸二章方印，一者為「不朽書文」，二者似為「越垣之道」。此外，復有「天明丙午夏東都術林須原屋市兵衛梓」字樣。

  其所附五圖為：《三國通覽輿地路程全圖》《朝鮮國全圖》《琉球國全圖》《蝦夷國全圖》《無人島全圖》。

  上述五圖皆刊印如下字樣：「仙台林子平圖天明五年秋東都日本橋北室町三丁目須原屋市兵衛梓」。五圖下方並有「上毛桐生村長澤純藏書」印章，以示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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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今東京大學圖書館內，也收藏種種刊本、寫本。如〔1〕天明五年抄本；〔2〕天明六年抄本；〔3〕大正十二年東京裳華房刊本；〔4〕天保十二年抄本（卡片上寫有「東都書林申椒堂藏版」）；〔5〕天明丙午夏東都書林須原屋市兵衛刊本及其抄本等等。這種情況說明，林子平的《三國通覽圖說》適應當時日本社會的需求，實可謂不脛而走，以致民間轉抄，官方人士也有收藏。經比較對照，東京大學圖書館編目為J30·452、書名也是《三國通覽圖說附圖五枚全》者，與早稻田大學的上述藏書，是為同一年代刊本，同為原版珍品。該書蓋有印章「舊和歌山德川氏藏」，也系原為個人所有。

  林子平在「題初」也即現今所說的前言中寫道：「大哉，地理之重要」，在於「居廊廟與國事者，不知地理，則治亂有失；率士兵從事征伐者，不知地理，則安危有失；跋涉者，不知地理，則遲速之際有失」。進而又稱：蝦夷、琉球、朝鮮，此三國「與本邦接壤，實為臨境之國也。蓋本邦之無貴賤文武而當知者，此三國之地理也」。且「從政入三國之人，懷此圖時，則三國之分內可瞭然如在目睫，可泰然至彼，是小子作此圖示於世人之所以也」。這段自序，可謂明確地說明了林子平作《三國通覽圖說》的根本目的。

  據日本學界研究，林子平著手寫作《三國通覽圖說》，前後總計花費了二十年的時間，時至日本天明五年（1785年）才得以脫稿付梓，而為之作序的桂川甫周國瑞，乃是幕府將軍德川家治的「法眼」（爵位）御醫。由此似可推斷，該書當時便已受到官方重視，當年的幕府將軍或許也讀過此書。因為有如前述，現今東京大學收藏的珍本，便是和歌山德川氏收藏的。

  進而，從《三國通覽圖說》的附圖著色及其說明上，又可以看出林子平乃是一個非常嚴謹求實的地理學者。

  首先，就《三國通覽輿地路程全圖》來看，其中將琉球明確地記稱為琉球國。這說明林子平根據歷史記載和現實，對琉球國與日本的關係作了實際定位，並把琉球國的疆土範圍，從北至南皆繪成淺棕色，以與北部日本列島的淺灰綠色相區別。與此同時，在琉球北起奇界島的旁邊，還特意標出了「以下為琉球之地」。而在琉球南部疆土宮古、八重山兩個大島的旁邊，又特意標出「琉球所有」，以區別於中國沿海島嶼（淺紅色）。

  特別值得注意的是，在該圖標有「ケイロウ山」（雞籠山）以東的海面上，繪有五個小島嶼，雖然沒有標明島嶼名稱（在《琉球國全圖》上明確標出，見下文），但同為中國大陸及其沿海島嶼的淺紅色，使人一目了然。此外，從中國福建至琉球國的二條海路上的小島嶼，包括上述的五個島嶼，也皆為中國大陸的淺紅色。不過，台灣、澎湖三十六嶼及小琉球和標寫雞籠山假名的島嶼，則是淺黃色（《琉球國全圖》中也是如此）。考其原因似為台灣曾被荷蘭殖民者霸占過，在林子平的意識中，似乎與中國大陸及其沿海有所不同的緣故。然而，即或如此，也是接近中國大陸及沿海島嶼的著色。此外，林子平把琉球以東的無人島嶼即小笠原島，也繪成淺紅色，並標有「無人島本名小笠原島，有八十餘嶼」。這和把台灣及其附屬島嶼繪成淺黃色，似乎出乎同樣的意識，也即日本人發現小笠原較晚，與本土有所不同的緣故。

  與上述情況不同的是，日本北部的「蝦夷國」，則是淺棕色，而接近日本本州的オコジリ、クナジリ、エドロフ、ラツコ、カラフト島，也是淺棕色。但現今北海道的南部，也即標有「松前」字樣的地方及小島嶼，則繪成與日本列島相同的淺灰綠色。這恰好反映了當時日本行政所及的範圍。此外，朝鮮國及竹島則為淺黃色，並在竹島旁邊特別標上了「朝鮮所有」。上述種種，說明林子平在繪製《三國通覽輿地全圖》時，是很求實的。

  再就林子平所繪製的《琉球國全圖》而言，也和上述地圖一樣，將中國大陸及明確標出花瓶嶼、彭佳嶼、釣魚台、黃尾山、赤尾山等五個島嶼的地方，以及上述五個島嶼北部的里麻山、台山、魚山、鳳尾山、南杞山等，一律繪為淺紅色。而琉球三省及三十六島，則仍為淺棕色，並在北起奇界島的旁邊再次註明了「是ヨリ琉球ノ地」（以下為琉球之地）。進而，則在圖中明確標出各島名稱：奇界、永良部、大島、佳奇呂廣（麻）、德島、烏奇奴、由論、由呂、葉壁山、粟國、渡名喜、椅山、琉球本島……。其中，還特別在大島旁邊，詳細註明了「從奇界至渡名喜十一島，皆大島所支配，十一島之村數，恰為二百六十村，土人自稱小琉球，南方台灣以南有小琉球，與是不同」。由此可見，林子平的地理概念和所屬意識相當清楚。

  這裡，應該就便說明的是，現今日本出版的《新編林子平全集》第2卷中所收的地圖，似根據東京大學圖書館收藏的上述第〔5〕種刊本的寫本。該寫本的編目為J30·998，從抄寫的內容和附圖的完整上看，當是諸多抄寫本中的善品。其所繪製的地圖（編號為B57899）上，蓋有「東京帝國大學圖書」的園形圖章（中間有一「印」字），且有「南葵文庫」的印章，但地圖上沒有署明製圖的年代日期。此外，其在名為《數國接壤一覽之圖》上，將台灣附近的「小琉球」，繪成了與琉球同一顏色的淺棕色。而在名為《琉球三省並三十六島之圖》中，又將台灣附近的「小琉球山」，改繪成接近琉球群島的淺棕紅色。這種輕微的著色上的差別，可能是林子平在正式付梓出版前的繪圖，也可能是抄寫本作者的無意疏忽。但無論是哪種可能性，凡是圖中標有花瓶嶼、彭佳嶼、釣魚台、黃尾山、赤尾山，以及北部里麻山、台山、魚山、鳳尾山、南杞山的地方，都與中國大陸為同一淺紅色。

  現今，日本學界有謂，林子平的繪圖著色並無國界意識。然而，這是違背常識的詭辯。因為從一般常識的角度來判斷，地圖著色便是為了區別。再者，林子平所繪製的地圖，如《朝鮮國全圖》《琉球國全圖》等，本身就是所指國家的地圖，而且在上述圖中，還特意在竹島處標明「朝鮮所有」；在奇界島處標明「以下為琉球之地」等等，豈非更是明確的國土意識？由此可見，當年的林子平，乃是以其豐富的地理知識和嚴謹的治學態度，為後人留下了不可替代的歷史證據。

  林子平《三國通覽圖說》中的附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