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日本「大陸政策」的形成
2024-10-13 09:56:52
作者: 吳廷璆
1878年12月,日本進行「劃時代意義」的軍事改革,廢除陸軍省參謀局,設立參謀本部。本部長由「敕任」將官擔任。參謀本部統轄各地的參謀將校和監軍,策劃軍政機要,主管邊防、征討之策。在軍令方面,參謀本部不受陸軍卿和太政大臣的管轄,直接隸屬於天皇。
1879年10月,日本政府公布《陸軍組織條例》,進一步明確:「凡是有關軍令之事項,由參謀本部長負責上奏和策劃,經天皇親自裁決後,由陸軍卿執行之。」[1]
也就是說,除了日本天皇之外,任何機構都無權對參謀本部下達命令。反之,天皇則可依靠參謀本部長的輔佐,下達各種軍事命令。日本參謀本部的設立,意味著日本形成了以武力推行對外政策的權力機構。
參謀本部下設管東局和管西局,管東局除了詳細調查、編制日本國內東部地區的地理、地勢之外,則是兼及庫頁島、中國東北和西伯利亞等地。管西局的任務是調查、編制從朝鮮至中國沿海的地理地勢,以備「有事之日」。[2]不言而喻,日本參謀本部的設立,意味著日本已經開始把戰略目標轉向中國大陸。
隨後,1879年10月,日本政府修改《徵兵令》。根據新訂條例,日本陸軍編為四種兵役:一是常備軍,由二十歲的壯丁抽籤編成,服役三年;二是預備軍,即常備軍服役三年後,繼續編為服役三年的預備軍,但日常可在原籍從事生業;三是後備軍,即預備役結束後再保留四年的服役期;四是國民軍,由全國十七歲至四十歲的男子充之。[3]
這種徵兵令的實施,等於把日本全國青壯年完全編入了軍事體制之中。近代日本在對外侵略擴張的同時,在國內實施了典型的軍國主義政策。
1879年和1880年,日本參謀本部派遣的軍官和「中國語研究生」,通過在中國各地的調查了解,匯總為六冊的《鄰邦兵備略》和《支那地誌》。在此期間,管西局長桂太郎中佐和該局主要成員小川又次少佐(後接任管西局長),也在中國內地進行偵察活動。桂太郎歸國後,立即向首任本部長山縣有朋,提交了題為《對清作戰策》的調查報告。其內容是主張派遣三個師團占領大連灣並襲擊福州,然後「一舉攻克北京,迫訂城下之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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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0年11月30日,參謀本部長山縣有朋在上述調查的基礎上,向天皇上奏《進呈鄰邦兵備略表》,其中言稱:
「方今萬國對峙,各劃疆域而自守,非強兵則不能獨立……。〔歐洲〕各國兵制,皆應其人口,常備之多者七十分之一,少者也不下百分之一。又,戰時兵員,多者十五分之一,少者也二十分之一,豈有計較內外國債,顧及歲入歲出不能相抵之暇焉」?
隨後,他又言稱,中國的兵制改革,「與咸豐、同治之清國不可同日而語。清國百萬之兵,與其人口四億兩千五百萬人口相比較,只相當於四百二十分之一。若是仿效歐洲之徵兵法,平時招募百分之一,則可得四百二十五萬人,戰時抽取百分之二,則可得八百五十萬人。清國若確實如同近日之狀況,駸駸改革兵制的話,終將橫行萬國,豈止稱雄東洋焉?」
基於上述判斷,山縣認為:「鄰國兵備之強,一則可喜,一則可懼。若以之作為亞細亞東方之強援,固然可喜;若與之開啟釁隙,也不可不懼。若使鄰邦疲憊衰微,成為歐洲各國之誘餌,唇齒之勢,我亦受其壓迫,莫如相互東方對峙,永保和好之美。」然而,山縣隨後又稱:「鄰邦之兵備愈堅,本邦之兵備亦不可疏忽。……西鄰若得其強,則將介於我與朝鮮之間,猶如春秋鄭衛之晉楚。列國權謀相傾之時,難保無有假路於虞而伐虢之變。」[5]
山縣有朋的上述奏摺,固然有日清兩國「莫如相互東方對峙,永保和好之美」的說法,但其內心則是針對當時中國清政府的兵制改革,而要求強化軍備。其奏摺中特別談道:
「以陛下之聖武,克拔數百年來之盤根,懲治頑民,縱有國內小丑之蜂起,也立地剿滅,稍就小康。然而,此皆國內小事,非與他國抗衡之大事。在此期間,有台灣朝鮮等事件,若是破裂,其禍難測,幸而歸於和好。惟彼一時也,此一時也,不可以彼之一時而類此之一時,安能以目前之小康而不察今後之大事焉?」[6]
其所謂「彼一時也,此一時也」,以及「難保無有假道於虞而伐虢之變」,實際是借古喻今,意在針對中國。
及至1882年8月,也即因朝鮮的「壬午兵變」,日清兩國軍隊在朝鮮出現對峙的時候,轉任日本參事院議長的山縣,更是要求針對「直接附近的外患」,擴大日本的陸海軍。他在有關意見中明確談道:
「現今歐洲各國,與我相互隔離,痛癢之感並不急迫……。然而,察我鄰邦近來之勢,駸駸勃興,有決不可輕視疏忽者,豈能不可不思焉?故而,……某曾進呈鄰邦兵備略,傍及此事,以陳區區微衷。近來,擔任此事者日夜勤勉,邊備就緒。抑,我之欲以其力相較者,不在與我痛癢之感並不急迫之國,而在於直接附近之處。況且目前處於燃眉之急焉!」
「現今,我邦若是不恢復尚武之遺風,不擴張陸海軍,以我帝國為一大鐵艦而力展四方,以剛毅勇敢之精神而運轉的話,那麼,我曾藐視的直接附近之外患,必將乘我之弊。坐而至極,我帝國復與誰共同維持獨立,又與誰共同談論富強?」[7]
顯而易見,在山縣有朋的心目中,已經在準備對中國一戰。而且,以他特殊的身份和地位,在引導日本國家走向擴軍備戰。
在此期間,日本有影響的思想家福澤諭吉,也極力鼓動「等待時機不如創造時機,……若日本不著手朝鮮,只有傾刻落入他人之手」的戰爭觀,並主張儘快進行資本輸出和實業擴張,甚至提出應由他國借入資本轉手使用等等。[8]
同年12月,日本天皇召集地方官吏,下達擴充陸海軍以及為此而增加稅收的敕令。當時,日本政府參照英國式的海軍,制定了加緊建造擁有五艘大艦、八艘中型艦、七艘小型艦和十二艘水雷炮艦的八年擴張計劃。據統計,1881年至1887年間,日本國家歲出總額所增無幾,但軍費開支卻成倍增長。1881年軍事開支1185萬日元,而1887年則達到2223萬日元。[9]同期內海軍經費則急劇增加了200%。[10]右大臣岩倉具視認為,動用非常收稅法,將「導致人民怨恨」,但是「不足深慮」。[11]也就是說,日本政府在推行軍國主義政策上,並不考慮本國人民的貧困與怨恨。
在此期間,日本政府還特意從德國聘請了梅克爾(Meckel)少校,將軍事編制改為德國式,並設置了預定作戰作為軍團長的「監軍」。此外,為了使旅團能在戰時作為基本作戰單位,還制訂整頓了旅團條例,除了由戰列隊和補充隊組成的常備軍外,設有與戰列隊同樣數量的後備軍。可動員的陸軍兵力猛然增加為原來的二倍半。日本海軍也以擊沉中國北洋艦隊主力艦為目標,決定建造所謂松島級的「三景艦」,並發行海軍公債,租借朝鮮絕影島,設置煤炭儲存所等等。為了適應在中國南海和黃海作戰,則在吳和佐世保兩地(分別在廣島和長崎縣境內,現今仍為重要軍港)設置了鎮守府。
此時,日本社會一度風靡的自由民權論,為極端的國家主義或日本主義所代替。如1884年8月29—30日,清法戰爭之際,東京橫浜《每日新聞》則連續發表題為「支那之敗北乃是日本之幸」的文章。其中縱有擔心日本走向軍國主義的成分,但文章的主旨,卻是「為了日本的利益,不可不期待清國早日敗北,以結束戰局。」[12]
同樣,日本民權運動的指導者杉田定一(1851—1929),在同年年底所寫的《游清余感》中也稱:
「西人來茲〔東亞〕,試欲爭利稱霸,吾輩同胞,在此必爭之地,是坐而為其肉乎,還是進而共為膳上之客?」他明確表示:「或有論者曰,支那為輔車之國,宜親之,不可敵視。是乃知其一而不知其二也……若不乘此時機,中原之鹿,一旦落入白人掌中……,舊日之支那,則將變成新成之歐州。時至此時,儘管垂涎百尺,也固不可及……准照開化理論,鑑於優勝劣敗之實際,也不可不著手於支那也。不知其然,徒說自由、徒談權利,也只能是說自由、談權利之口,反而不自由、無權利也。」[13]
此後,日本國內基本上停止了爭取自由民權的鬥爭,輿論轉向擁護政府的立場。同年12月,日本政府為了實現其侵略政策,又趁中法戰爭之機,在朝鮮策劃了上述旨在控制朝鮮的「甲申政變」。是時,代表地主資產階級利益的自由黨雖然已宣布解散,但其機關報《自由新聞》卻依然發表社論,公然主張「苟是日本男兒,就要磨汝刀劍,充汝糧囊,隨時準備將我之赫赫武力顯示於宇內。」[14]
稍後,1885年3月,對日本社會具有影響的福澤諭吉則發表《脫亞論》,更是認為:「不出數年〔支那與朝鮮〕即將亡國,其國土將為世界文明各國所分割」。我國「莫如脫其伍,與西洋文明國家共進退……唯有按照西洋人對待之法處置之。」[15]
當時,日本的改進黨也不甘落後,其代表人物尾崎行雄、犬養毅等人,也提出了「干涉朝鮮內政,務必加以並略」的意見,並且公然聲稱,若是因此而同中國發生戰爭,正是「吾等為了國家所最希望者。」[16]躍躍欲試,溢於言表。
這些極端的國家主義滋生於日本社會,反過來又影響社會,從而與歷史的沉積——日本乃是神國、理應統治世界的觀念相結合,進一步為「大陸政策」的形成準備了思想條件。
是時,日本參謀本部不僅積極進行兵要地誌和戰史研究,而且從對外作戰的角度,派遣武官對中國大陸、西伯利亞、東南亞等地進行廣泛的軍事調查。時任管西局長的小川又次,兩次秘密在中國大陸進行偵察,並在聽取諜報人員的匯報後,於1887年2月完成了《征討清國策案》。其內容分為「彼我形勢」「作戰計劃」和「善後處置」三篇。
其中「彼我形勢」中寫道:
「欲維持我帝國之獨立,伸張國威,進而巍然立於萬國之間,以保持安寧,則不可不攻擊支那,不可不將現今之清國,分割為若干小邦。何以知之,彼我之形勢是也……試看英國之於印度如何,則可明矣。英國保持富強,要在不可無此印度。也即我當掠取土地於支那,以之為附屬防禦物,或以之為印度也,更何況彼我之間有終究不能兩立之形勢。彼清國雖是衰老腐朽,但亦為世界之大國……。近來,陸海兩軍適值漸次改良之勢……苟其實力稍備,對我國之感情又當如何?實為不堪杞憂。若使自尊自大之彼,實力達到於此,則必然於即令與之無關之邦國,亦弄其腕力,更何況曾使其失敗受辱,僅為彼之十分之一之我國耶?台灣之舉,深深印入清人腦中,又如琉球館,現今尚在福州,清國依然扶持之。再者,朝鮮事件反招清人蔑視,朝鮮人抱怨。由是觀之,清國終究不是保持唇齒之國。是為戰略論者不可不深以為意者。最當留意者,適值時運,故而當乘其尚在幼稚,折其四肢,傷其身體,使之不能活動,始可保持我國之安寧,維持亞細亞之大勢也。」
「自明治維新以來,〔我國〕常常研討進取之術略,首先征討台灣,繼而干涉朝鮮,處分琉球等,皆斷然以同清國交戰之決心而決然行之,實為應繼續之國策。」
上述的「彼我形勢」,實際是認為日本要和英國一樣保持富強,則必須將當時的中國分割為若干個小邦,「折其四肢,掠其土地」,以之為附屬物,而且要以「斷然」開戰的決心而行之。至於所依據的理由,則是中國清代政府的「漸次改良之勢」。
隨後,該策案在「作戰計劃」中寫道:
「欲使清國乞降於陣前,最上策之手段,是以我之海軍擊破彼之海軍,攻陷北京,擒獲清帝。而易奏其功者,是以攻擊北京之時,堵截擊破來援京畿之敵,最為緊要。故而,為達到此種目的,派遣遠征軍之總數,當為八個師團。」
進而「善後處置」部分則稱:
「若達到戰爭目的,締結條約,應將自山海關至西長城以南之直隸山西兩省、河南黃河北岸、山東全省、江蘇省黃河故道寶應湖、鎮江府大湖、浙江省杭州府、紹興府、寧波府東北之地,以及第三項所列地區,劃歸為本邦版圖,將東三省及內興安嶺以東、長城以北之地,分與清朝,使滿洲獨立,在支那本部迎明代後裔,建立王國,割與揚子江以南之地,以為我之保護國,鎮撫民心。更以揚子江以北、黃河以南之地,另立一王國,以為我屬。於西藏、青海天山南路,立達賴喇嘛,於內外蒙古、甘肅省准葛爾之地,選其酋長或人傑,使其成為我可監視各部之長……。」
上述所謂「第三項所列地區」,是指「即使在任何情況下,於簽訂戰勝條約時,也必須將下列六個要衝之地劃歸本邦版圖:其一,盛京蓋州以南之旅順半島;其二,山東登州府管轄之地;其三,浙江舟山群島;其四,澎湖群島;其五,台灣全島;其六,揚子江沿岸左右十里。」[17]
如此種種,用心險惡。實可謂欲置當時的中國於死地而後快。
《征討清國策案》的出籠,意味著日本最高軍事機構業已形成了分割中國的戰略方案。這是「甲午戰爭」之後,日本政府對清政府要求割地、賠款的藍圖,也是爾後日本關東軍發動「九一八事變」、製造偽滿洲國的藍圖。1894年開始的「甲午戰爭」實際上是按照這個戰略方案進行的。
在此期間,日本海軍也從對清作戰的角度,提出和擬定了種種方案。如同年12月30日,海軍少佐櫻井規矩之左右在《征清方策》中主張:「我軍前沿部隊,當擊破敵之北洋艦隊及旅順軍港,以大連灣以西即金州半島,作為我軍攻擊北京之第一根據地」。1888年4月20日,海軍「浪速」號艦長海軍大佐磯邊包義,在題為《對策》的意見書中主張:「應陸海軍並進,攻陷旅順口之後,進攻北京……。向旅順口推進,海陸夾擊,占據大連灣,以之作為我陸海軍基地,進行攻擊北京的準備。」[18]
這些說明:日本陸海軍在對中國發動侵略戰爭上,已經做了充分的準備。
1888年1月,時任監軍的山縣有朋進一步向政府當局提出了長篇《軍事意見書》。內含「東洋形勢」「我國兵備現狀」和「外交上兵力之必要」等三個部分。
其「東洋形勢」中寫道:
「蓋我國之政略,在於使朝鮮完全與支那脫離關係,成為自主獨立之邦國,以免歐洲強國藉故占有朝鮮之憂。該國之位置,足以控制東洋形勢,特別是強國掠而有之,將對我國直接不利。故而,我國先行向京城派遣公使,使歐美各國承認其自主獨立,並盡力與之締結條約……。然而,支那政府對外表示朝鮮自主自治,但暗中卻待之如附庸國,特別是干涉其內政。因此,日支兩國之政略,動轍難免衝突。」
「明治十八年〔1885年——當是1884年〕有京城事變,依據天津之條約,雖然維持和好,且規定了相互對朝鮮國之關係,但爾後支那政府日益加深干涉朝鮮內政。支那政府若趁勢違反天津條約各款,我國不能默然置之。回想起來,京城事變之際,我國政府雖以和平主義了結事局,但當時若非勢不得已,豈能沒有對支那宣戰之廟議焉?再如琉球之處分,我國雖已認為完全了結,但支那政府依然對之保持異議。由是觀之,日支兩國歷來之紛爭,尚不可謂之已解。故而,支那若是改革兵制,至其軍備整頓之日,難保對我不顯示大國之威。」
「現今支那派遣壯年士官留學歐洲,又頻頻興辦武備學校,購求兵器軍艦,一則駸駸改革兵制,一則駸駸擴張軍備。如在東洋掀起波瀾者,豈止英俄焉?是以,東洋之事日益紛紜錯綜,有不是常道所能整頓者。我國之軍備若不充實,焉能排除萬難,安然立于波瀾之中?」
山縣有朋的最後結論是:
「無論從東洋之形勢、我國〔軍備〕現狀及外交政略之任何一點來觀察思考,完成軍備都是我國最大急務。如要伸張我國國權,保護我國國利,使我國國威光耀海外,受萬邦尊重,除了兵力之外,有何可恃?是乃有朋敢於有此建議之所以也。」[19]
同年5月,日本政府再次進行軍制改革,新訂了師團、旅團條例,把原有的「鎮台制」改為利於對大陸作戰的師團制。
1889年2月,日本政府頒布《大日本帝國憲法》,明確規定「天皇統帥陸海軍」,把統帥軍隊的大權從國務中獨立出來,以便於軍隊的調度和指揮。
1889年12月,山縣有朋受命組閣,擔任政府總理大臣。1890年3月,其在《外交政略論》中,更加清楚地寫道:
「竊以為,……國家獨立自衛之道有二:一曰守衛主權線,不容他人侵犯;二曰防護利益線,不失自己有利之地位。何謂主權線?
疆土是也;何謂利益線?與鄰國接觸之勢,與我主權線之安危密切相關之區域是也。大凡為國,不可沒有主權線,也不可沒有利益線,而外交及軍備之要訣,則專以此二線為基礎也。方今立於列國之際,要維持國家之獨立,僅僅守衛主權線,業已不足,必須進而防護利益線,不可不經常立於有利之地位。而如何防護利益線焉?也即各國之所為,如有對我不利者,我當有責任排除之,在不得已時,則以強力來達到我國之意志。」
山縣進而言稱:
「我邦利益線之焦點,實在朝鮮。西伯利亞鐵路已進至中央亞細亞,不出數年,及其竣工,發自俄都,十數日則可飲馬黑龍江。吾人不可忘記,西伯利亞鐵路完成之日,即是朝鮮多事之時,也不可忘記,朝鮮多事之時,即是東亞發生一大變動之機。而維持朝鮮之獨立,有何等保障?此事豈非正是對我國利益線有急劇衝擊之感者乎?」[20]
1890年12月6日,山縣有朋在國會上發表《施政方針》,內中再次重申:
「大凡為國,不能保護主權線和利益線,則不能為國。方今立於列國之間,維持一國之獨立,僅僅守衛主權線已決非充分,必須亦保護利益線。」[21]
如此種種,不一而足。但是,把擁有獨立主權的朝鮮王國,作為需要日本「保護」的利益線,無論在國際法上,還是在鄰國關係上,都不是什麼「自衛之道」,而是侵略之道。
山縣有朋的《施政方針》,表明近代日本的「大陸政策」已經成型。它意味著日本政府為了奪取朝鮮,針對中國發動侵略戰爭已經勢在必行。
此外,從山縣所說的「西伯利亞鐵路完成之日,即是朝鮮多事之時」而言,1894年日本政府所發動「甲午戰爭」,可謂又是一場搶在沙皇俄國之前的侵略戰爭。
總之,「大陸政策」形成後的日本,對鄰近國家的關係,已經進入了奪取朝鮮,並覬覦東亞大陸的歷史階段。其手段則是山縣有朋所說的「以強力來達到我國之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