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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編 日本的「大陸政策」與「甲午戰爭」 一 日本明治初年的對外方針

2024-10-13 09:56:47 作者: 吳廷璆

  1867年11月9日(日本慶應三年十月十四日),江戶幕府(也稱德川幕府)將軍德川慶喜(1837—1913),在內憂外患的形勢下,向京都的天皇朝廷呈請「奉還大政」。其奏文言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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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慶喜慎重考慮皇國時運之沿革,昔者王綱解紐,相家執權,保平之亂,政權移於武門,以至祖宗,更蒙寵眷。二百餘年,子孫相承。臣雖奉其職,但政刑失當者不少,以至今日之形勢,畢竟薄德所致,不堪愧懼。況且,當今外國交際日繁,朝權不出一途,則綱紀難立。改歷來之舊習,政權奉還朝廷,廣盡天下之公議,仰承聖斷,同心協力,共保皇國,必可與海外萬國並立,臣慶喜盡力於國家者,唯此而已……」[1]

  1868年1月2日(舊曆十二月八日),朝廷舉行「小御所會議」,倒幕派公卿和下級武士主張幕府將軍「辭官納地」,交出400萬石的領地,並於次日凌晨宣布《王政復古大號令》,內稱:

  「德川內府奉還從前委任之大政,並辭退將軍之職,今斷然准允。自癸丑以來,未曾有之國難,先帝頻年煩惱,宸襟之情,群庶所知。故而,睿慮決定王政復古,以挽回國威之基。自今而後,廢絕攝政、幕府等等,暫先設置總裁、議定、參與三職,以行萬機。諸事源於神武創業之始,無晉紳、武辨、堂上、地下之別,以竭至當之公議,與天下共休戚。各當勤勉,一洗舊有驕惰之污習,以盡忠報國之誠奉公。」[2]

  至此,日本近代天皇制政權宣告成立。同年,日本改元明治,江戶改名東京。新政權的初期形態是以圍繞天皇的皇族、公卿和倒幕派武士為主體的聯合政權。也有人說是「官僚和軍人政權」。

  1月10日(舊曆十二月十六日),幕府將軍在大阪會見英、法、美、義大利和普魯士、荷蘭公使,言稱:

  「我祖宗東照公〔德川家康〕確立日本國之政體,綱舉目張,二百餘年,上自天子下至庶民,莫不尊崇其德而浴其澤……。豈料,數名諸侯一朝帶兵,突入禁門,放逐以先帝顧命攝政為首之宮中堂上,代而引入先朝譴責之公卿人等,改變先前敕命之宗旨,不待公議,以至廢除將軍之職,余屬下之譜代諸藩,大為激憤,日夜迫余,言稱唯有舉兵以責破壞日本大法、違背余國民心暴戾之罪……」[3]

  此後,開始了京都附近的「鳥羽、伏見之戰」。

  2月8日(舊曆慶應四年一月十五日),新政權發布《外交布告》。內稱:

  「外國之事,先帝多年宸憂。但因幕府以往之失措,以至因循至今。然而,世態大變,誠不得已。此次朝議之上,斷然同意締結和親條約。對此,當上下一致,不生疑惑,大力充實兵備,使國威光耀海外萬國,以對答祖宗先帝之神靈。天下列藩以至士民,皆當奉戴斯旨,竭盡心力而勤勉之。」

  進而又稱:「以往幕府締結之條約中,弊害有之,當在公議種種利害之上加以改革。但外國交際之事,當以宇內公法待之,此應須知」。[4]

  這是近代日本天皇制政權的第一個外交文書。同日,新政權派遣主管外交事務的東久世通禧(1833—1912),在兵庫會見英、法、荷蘭、義大利、美國和普魯士等國家的公使時,所遞交的國書內容是:

  「日本國天皇告諸各國帝王及其臣民:前者,將軍德川慶喜請歸政權,制允之,內外政事親裁之。乃曰:從前條約,雖用大君名稱,自今而後,當換以天皇稱。各國交際之職,專命有司,各國公使,諒知斯旨」。[5]

  3月10日(舊曆二月十七日),新政府又發布《對外和親諭告》:

  「……值此王政一新,萬機仰出朝廷,各國交際直接由朝廷處理……。普天之下,率土之濱,當齊心協力,共勤王事,自萬國交際以至萬機,不論繼往開來,皆可無所畏懼,詳加論諫。唯今日之急務,在於應乎時勢,開啟銳眼,脫從前之弊習,使聖德光耀萬國,置天下於富岳之安,奉慰列聖在天之神靈。舉國上下,當承奉斯旨。」[6]

  也就是說,日本近代天皇制政權建立後,其一是承認德川幕府與歐美國家締結的不平等條約,但要加以修改。這是爾後日本連續多年對外改約的第一聲;其二是要實現所謂「大力充實兵備,使國威光耀海外萬國」的政策目標。按照「明治維新」的先驅者吉田松陰(1830—1859)的說法是:「今也,德川氏已同兩虜〔俄美〕和親,不能由我絕之,我若絕之,乃是自失信義。為今日計,莫如慎守疆域,嚴行條約,以羈縻兩虜,乘間開墾蝦夷,收琉球,取朝鮮,拉滿洲,壓支那,君臨印度,以張進取之勢,以固退守之基,使神功未遂者得遂,豐國未果者得果。」[7]這也就是他所說的「在交易上失之於俄美,在土地上取償於滿、鮮」的「善保國之策」。[8]

  2月25日(舊曆二月三日)新政府改變職制,設立總裁局、神祗、內國、外國、軍防、會計、刑法、制度等七局。是時,幕府將軍從大阪返回江戶(東京),新舊矛盾發展為「戊辰戰爭」。

  3月21日(舊曆二月二十八日),新政府對在京都的諸侯(藩主)下達敕諭:

  「朕雖不肖,然欲繼述列聖之餘業、先帝之遺意,內以安撫列藩萬姓,外使國威光耀海外。然德川慶喜圖謀不軌,天下解體,遂及騷亂,使萬民陷入塗炭之苦。故而,朕不得已而斷然決定親征,且已布告。萬國交際之處置,於將來尤為重大。為天下萬姓,朕欲凌駕萬里波濤,身當苦難,誓振國威於海外,以對祖宗先帝之神靈。汝等列藩,當佐朕之不逮,同心協力,各盡其分,奮為國家」。[9]

  4月6日(舊曆三月十四日),新政府又發布了《安撫億兆·宣布國威宸翰》,再次宣稱:

  「朕以幼弱,猝繼大統爾來,朝夕不堪恐懼,何以對立萬國,事奉列祖焉。……中葉朝政衰微,武家專權,表面推尊朝廷,實為敬而遠之,使身為億兆之父母,全然不知赤子之情,以致億兆之君,唯有其名,是以今對朝廷之尊重,有倍於古,然朝威倍加衰微,上下相離,有如天壤之形勢,何以君臨天下焉。

  值此朝政一新之時,天下億兆,一人不得其所,皆為朕之過也。現今,朕將自身勞於筋骨,苦於心志,立於艱難之先,踏襲列祖之足跡,勤於政績,方能奉天職,而無背於億兆之君……。故而,朕與百官諸侯相誓,意欲繼承列祖偉業,不問一身艱難,親營四方,安撫汝等億兆,開拓萬里波濤,宣布國威於四方,置天下於富岳之安。……汝等億兆,當體認朕志,相率除去私見,採納公義,助朕之業,保全神州,以慰列聖之神靈,則生前幸甚。」[10]

  上述文告、敕諭和宸翰,突出了近代日本的皇權主義,體現了近代日本國家的特殊性,同時也表明了勢將凌駕於周邊國家之上的戰略意圖。

  「歷史不外是各個世代的依次交替」。戰前日本右翼團體黑龍會承認:

  「歷史給予的感化是偉大的。後人從前人的足跡中得到種種啟示。……日本人對外發展的風氣,早在遠古時代就已經有了。神代之際,素盞鳴尊和其御子共赴新羅,事見《神代記》。《出雲風土記》記載,大國主命因出雲國土狹窄而牽引韓國,以補杵築之埼。又,神武天皇之皇兄稻飯命,殖民新羅,為其國主,事載於《神武記》。……其後,又有神功皇后征伐三韓,豐臣秀吉徵伐朝鮮,有乘坐一葉扁舟凌駕萬里波濤,從支那海活躍於南洋的和寇,歷史上留下了許多有關我島嶼帝國之勇武國民航渡大海、進出大陸的雄圖。」[11]

  其中所云並非全是虛構。但日本國家覬覦朝鮮半島,並出兵入侵等等,卻不是普通日本人的「雄圖」,而是日本統治階級對外擴張、掠奪和奴役他國人民的欲望。

  近代日本天皇制政權「大力充實兵備,布國威於海外」的戰略方針,實際是日本的神國觀念及對外擴張思想的延續。此後,對鄰近國家實施侵略的「大陸政策」,逐步變成了近代日本對外關係的一條主線。

  注釋

  [1]日本外務省編:《日本外交文書》,第1卷第1冊,第2頁。

  [2]《對皇族公卿之諭告》,見日本外務省編:《日本外交文書》,第1卷第1冊,第145—146頁。

  [3]日本外務省編:《日本外交文書》,第1卷第1冊,第170—172頁。

  [4]日本外務省編:《日本外交文書》,第1卷第1冊,第227—228頁。

  [5]日本外務省編:《日本外交文書》,第1卷第1冊,第236頁。

  [6]日本外務省編:《日本外交文書》,第1卷第1冊,第391—393頁。

  [7]見渡邊幾治郎:《日本戰時外交史話》,千倉書房1937年版,第8頁。其中所謂「神功未遂者」是指古代神功天皇「征討三韓」;「豐國未果者」是指豐臣秀吉兩次入侵朝鮮(1592、1597年)。

  [8]見菊田貞雄:《征韓論的真相及其影響》,東京日日新聞社1941年版,第17頁。

  [9]見日本外務省編:《日本外交文書》,第1卷第1冊,第465頁。

  [10]日本外務省編:《日本外交文書》,第1卷第1冊,第555—558頁。

  [11]見黑龍會編:《東亞先覺志士記傳》上,原書房1966年版,第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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