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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嚴修東遊日記點注(增訂版)

2024-10-13 09:46:34 作者: 吳廷璆

  一位近代教育先驅者的日本考察實錄 ——《嚴修東遊日記》序

  八九年前,我以研究上的需要,開始系統地閱讀清末中國人的訪日遊記,有幸讀到珍藏於天津圖書館的嚴范孫先生所撰《壬寅東遊日記》、《第二次東遊日記》和《第三次東遊日記》的稿本,並立即被作者筆底展開的歷史世界所吸引。依我看,這些日記至少有如下特點:一、由往及返,一日未斷,完整性強。二、記錄系統翔實,內容十分豐富。三、最重要的一點,記人言事,常關重要,史料價值較高——前兩種尤其如此。當我讀到這些珍貴的稿本時,一種衝動和責任感油然而生,這就是希望著有朝一日能把它們整理出版,以饗未能一見的讀者。現蒙天津圖書館惠允,將《壬寅東遊日記》和《第二次東遊日記》輯為一冊,點注付梓,敬獻於學術界,同時也了卻自己多年來的一樁心愿。

  這裡,簡單地介紹一下日記的主人和日記的背景也許是必要的。

  嚴修(1860—1929),字范孫,天津人。光緒癸未(1883)進士(二十四歲),選庶吉士。後授翰林院編修、國史館協修、會典館詳校官、各直省鄉試試卷磨勘官。1894年(光緒二十年),被任命為貴州學政(三十五歲)。此年正值甲午戰爭爆發,在他走馬上任的途中,戰爭失利的消息猶如鴉噪馬頭似的,一直跟隨著他,而戰爭的嚴酷結局又不啻春日驚雷,震撼了包括他在內的一批頭腦清晰的知識分子。在貴州學政任上,三十八歲的嚴修上書光緒皇帝,奏請開設「經濟特科」。即凡於內政、外交、算學、譯學、格致、測繪等方面學有專長者,經推薦保送,不問身份、資歷,均可參加考試,擇優錄用,等同於「正途出身」。此奏雖經光緒皇帝批准實行,又有張之洞、李端棻等廷臣疆吏廣薦人才的響應,但未及考試,就發生了戊戌政變。慈禧下諭,「經濟特科易滋流弊,並著即行停罷」。經濟特科雖然失敗了,但其歷史意義有如梁啓超所說,乃是戊戌維新「變化之原點」(《戊戌政變記》)。

  嚴修的行動惹惱了不少頑固派人士,包括他的座師翰林院掌院學士徐桐,不僅斷絕了師生關係,還勾銷了他的職務,只掛編修虛名。待到貴州學政任滿回京時,他發現自己在翰林院已是無事可幹了,遂請假回津。回津兩年後,又經歷八國聯軍攻陷京津之亂,嚴修所受刺激益深,認定非興學不足以圖存,遂堅定了走「教育救國」道路的決心。

  

  為了借鑑日本發展教育的經驗,遂於1902年率兩子自費游日。此次游日曆時兩月余,以行草小字密密麻麻地寫下了《壬寅東遊日記》。

  回國後的嚴修,聯合同志,殫精竭慮,如救水火般地致力於改良舊式教育和創辦新式學堂。在他的主導和積極推動下,至1904年3月,已在天津興辦學堂十餘所。嚴修在天津興辦新式教育的成就,引起了直隸總督、參與政務大臣袁世凱的注意。應當說,當時的袁世凱雖然名聲欠佳,卻還是一個頗有作為的官僚,他致力於西學的引進,使直隸省在興辦新式教育、科技、實業、軍事諸方面都走在全國的前列。1904年5月,袁世凱任命嚴修為直隸學校司(後改學務處)督辦,負責全省的教育改革事宜。

  嚴修本意,先赴日考察而後就職,袁世凱則堅持先就職而後考察。於是,5月9日就職,5月21日便偕張伯苓等匆匆揚帆出海了。嚴修再一次地參觀日本各級各類學校,尤其留意於研修教育行政。此次考察先後也歷時兩月余,又以行草小字密密麻麻地寫下了《第二次東遊日記》。

  上述即為兩種東遊日記的背景。

  此後,嚴修在直隸學務處任上不足兩年,於1905年12月學部成立時,即被調任為學部右侍郎,翌年轉任左侍郎。1910年(宣統二年),以不見容於攝政王載灃而奏請開缺,不復出,但矢志教育終其生不渝。嚴修一生對中國教育的近代化多所貢獻;今日猶榮的南開大學、南開中學和第二南開中學(原南開女中),既是他和張伯苓心血澆灌的不敗花朵,又是他們獻身教育事業的永恆紀念碑。

  《嚴修東遊日記》具有多方面的史料價值。

  以日本史而言,它比較翔實地記錄了明治三十年代日本教育的實況,包括學校的學制、定員、經費、課程設置、教學法、教學設備等各個方面情況。其中有關課堂教學的記述可能最有意義,因為,其他方面的資料在他所記述的各個學校的檔案中有可能查知,但他對九十多年前的某些學校課堂教學的生動場面所作的攝像式描繪卻未必能為今人所盡知。其次,嚴修在日本接觸到不少名人,如大隈重信、近衛篤麿、長岡護美、井上哲次郎、根津一、伊澤修二、高田早苗、鐮田榮吉、鳥尾小彌太、千家尊福、內藤虎次郎、高木兼寬、手島精一、正木直彥、狩野亨吉、岡本監輔、細川潤次郎、下田歌子、嘉納治五郎、成瀨仁藏、久保田讓、松浦鎮次郎、辻新次、戶水寬人、梅謙次郎、穗積八束、田尻稻次郎、宮島誠一郎、青柳篤恆、藤澤南嶽、河村善益、阿部房次郎、春木義彰等等,並對其中的一些人記錄了言行和印象,這些也都是有用的資料。此外,東遊日記中對日本人士以「興亞論」為號召對中國人進行「民間外交」,也有一定的涉及,值得關注和研究。

  以中國史(尤其中國近代教育史)而言,其史料價值也較高,如我們在日記中可以看到,嚴修如何系統地觀摩日本的教學,又如何系統地聽講教育行政,並如何考慮將這些加以引進的具體過程。不妨說,直隸省新式教育的不少制度和舉措源自日本,當嚴修後來主持學部日常工作時,又使其大而廣之,推向全國。

  以中日文化交流而言,有兩方面的資料值得注意,一是中國在日留學生的情況,一是聘請日本教習的情況。日記中涉及的留學生,其後成為有名人物者不在少數,如范源濂、陳獨秀、陳寶泉、陶孟和、章宗祥、曹汝霖、楊度、張孝栘、何燏時、金邦平、錢稻孫、權量、邢贊廷、李士偉、張一鵬、江翊雲、王桐齡、蔣伯器、陳哲甫、張良弼、高步瀛等等。書中有關留學生的學習、活動、言論、費用等方面均有所反映。關於聘請日本教習的資料更屬不可多得,如嚴修與直隸省學校司顧問渡邊龍聖數次研究教習人選、月薪、旅費以及推薦、應聘等情況,都有著相當具體的記載。

  再有,本書對日本和日本人發表了不少觀感,所以也是研究清末中國人的日本觀和日本人觀的好資料。

  最後,本書更是研究嚴范孫其人及其教育思想發展的珍貴史料。點注者在研讀本書的過程中,看到他有時四點半起床,一天奔波數處參觀、聽講,最後在日記上寫著「余體不適」「余疲憊不能支」時,每每潸然淚下。這位中國近代教育先驅者的篳路藍縷之功,作為後人,我們應予發揚光大。

  《嚴修日記》稿本(計八十四冊,十三函)現珍藏於天津圖書館。收入本書的《壬寅東遊日記》獨立成冊,而《第二次東遊日記》則含於《甲辰日記》之中。

  點注過程中,參考了不少中日有關近代人物的著述和辭書,茲不一一列舉。

  因水平所限,點注難免有不妥、錯誤與疏漏之處,敬請批評指正。

  注釋

  [1]阿部洋先生近著《中國的近代教育和明治日本》,對日本教習有相當翔實而有趣的研究和描述。

  [2]《日本教習》日譯本書名《清國お雇い日本人》,由竹內實先生監譯。

  [3]「其一」「其二」標題系筆者所加。

  [4]嚴智惺(1883—1913),字約敏,嚴修之侄。曾任教於南開學校。1913年病逝。

  [5]參閱《張伯苓教育言論選集》,南開大學出版社1984年版,第243頁。

  [6]嚴修自訂、高凌雯補、嚴仁曾增編、王承禮輯注、張平宇參校:《嚴修年譜》,文魯書社1990年版,第165頁。

  [7]《嚴修年譜》,第203頁。

  [8]見本書《嚴修東遊日記點注·壬寅東遊日記》(以下簡稱「壬寅游」)七月初七日條。

  [9]壬寅游七月初七日條、七月初九日條、七月初十日條、七月十二日條、七月十三日條。

  [10]壬寅游七月初七日條、七月初九日條、七月初十日條、七月十二日條、七月十三日條。

  [11]壬寅游八月初二日條。筆者推測,寫介紹信的齋藤可能是當時正在天津北洋師範學堂任教習的齋藤保次。

  [12]壬寅游八月初十日條。至於寫介紹信的平賀、井上,由種種情況判斷,可能是時任天津北洋軍醫學堂總教習的平賀精次郎和時任天津日租界井上醫院負責人的井上勇之丞。

  [13]嚴修:《壬子日記》八月初一日條。

  [14]見本書《嚴修東遊日記點注·第二次東遊日記》(以下簡稱「二次游」)五月十四日條、六月十二日條。

  [15]筆者根據《嚴修東遊日記》前後行文的推斷,松本參事官的全名應是松本順吉。順便一提,有些文章中指其為松本龜次郎實為誤會。松本龜次郎系弘文學院教師,而松本順吉系文部省官員;此松本非彼松本也。

  [16]王守善是本年該校應用化學科畢業的僅有的中國兩名留學生之一。見《嚴修東遊日記》第200頁。王后來曾出任過駐橫濱總領事,駐首爾總領事和駐神戶總領事等職。

  [17]二次游四月初七日條、五月初七日條、五月初十日條。

  [18]壬寅游九月初五日條、二次游五月初十日條。

  [19]二次游六月初二日條。

  [20]二次游六月初二日條。

  [21]二次游六月十五日條。

  [22]二次游六月十八日條。

  [23]二次游六月十九日條。

  [24]二次游六月二十一日條。

  [25]伊澤修二是泰東同文局顧問,該書局試圖向中國擴展業務,希望得到嚴修的幫助和合作。見壬寅游八月十一日條、八月十三日條、八月十七日條、二次游四月二十三日條。

  [26]二次游六月十四日條。

  [27]二次游四月二十四日條、六月十八日條。

  [28]嚴修:《癸卯日記》二月十六日條,十月十六日條,十月三十日條;《甲辰日記》正月二十五日條,二月五日條。

  [29]二次游六月二十一日條。

  [30]二次游六月二十日條。

  [31]二次游六月十三日條。

  [32]二次游六月十五日條。

  [33]汪向榮:《日本教習》,中國青年出版社2000年版,第102頁。此書將伊藤允美誤作伊藤充美。

  [34]二次游六月十六日條、六月十九日條。

  [35]二次游六月二十五日條。

  [36]二次游六月二十五日條。

  [37]芝本為一良又稱芝本為一郎。1905年後轉而高就京師大學堂師範館教習(日語),同時在京師第一師範學堂教日語。見汪向榮:《日本教習》,第75、77頁。

  [38]二次游六月二十五日條。

  [39]汪向榮:《日本教習》,第79頁。

  [40]二次游六月二十四日條、六月二十五日條。

  [41]汪向榮:《日本教習》,第80頁。

  [42]壬寅游七月初九日條、七月初十日條。

  [43]二次游六月十四日條。

  [44]二次游六月二十三日條。

  [45]二次游六月初十日條。

  [46]壬寅游七月十六日條。

  [47]二次游五月十六日條。

  [48]壬寅游七月十二日條、七月十七日條、七月十三日條、二次游六月初九日條、壬寅游九月二十四日條、二次游六月初四日條、壬寅游八月二十九日條。

  [49]壬寅游八月十三日條。

  [50]壬寅游九月二十五日條。

  [51]二次游六月二十四日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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