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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佛教的接受與日本化 一、應否接受「外國神」之爭

2024-10-13 09:45:06 作者: 吳廷璆

  佛教於公元372年由中國傳入朝鮮。一個半世紀以後,大約在六世紀前半,再由朝鮮傳入日本。關於傳入的情況,在《日本書紀》中有一段很有意思的記載:欽明天皇十三年冬十月,百濟聖明王遣使赴日,向天皇獻釋迦佛金銅像一尊及經論若干卷,並在表文中特別介紹了佛法的無比優越性,說它在諸法中「最為殊勝」,連中國的聖人周公、孔子都不懂,不僅「能生無量無邊福德果報」,還能「成辨無上菩提」,而且簡直就是如意法寶,有所祈願,無不遂心。天皇聽了這些讚揚,又見所獻之佛,「相貌端嚴」,很是「歡喜踴躍」[1]。從這記載來看,佛教是被「貢」進日本的,而且它在被介紹到日本的最初時刻就被作了急功近利式的闡釋,已經不是印度的「原裝貨」了。關於這一點,我們在以後還要論及。

  按照《日本書紀》的上述記載,佛教是在欽明天皇十三年也即公元552年正式傳入日本的。但據《扶桑略記》等文獻記載,在此之前的繼體天皇十六年即公元552年,大陸移民司馬達等已經在大和國高市郡的坂田原「結草堂,安置本尊,歸依禮拜」。若以此為準,不但時間提前了三十年,而且傳入的途徑也不再是經由半島,而是由中國直接傳入的。此外,關於傳入的時間,也還有另外的說法,如《上宮聖德法帝王說》《元興寺伽藍緣起並流記資材帳》等文獻,將百濟遣使獻佛一事記在欽明天皇戊午年,即公元538年。日本學者一般認為,538年傳入說更可信一些。[2]但中國學者中有主張後一種說法可信的。[3]日本史學界一般把百濟遣使獻佛一事叫做「佛教公傳」,而把司馬達等個人在日傳佛叫做「私傳」。

  據《日本書記》記載,欽明天皇在接受佛教問題上沒有自作主張,而是命臣下討論是否可行。大臣蘇我稻目以各國都信佛為理由主張接受尊奉,而大連物都尾輿和連中臣鐮子以改信「蕃神」(外國神,有些文獻中也稱佛為「鄰國客神」「大唐神」等)會招致日本神生氣為理由主張排佛,不予接受。這樣,欽明天皇便讓主張信佛的蘇我稻目先在自己家裡試供。事有碰巧,此年瘟疫流行,物部尾輿和中臣鐮子便上奏天皇,說瘟疫流行純系信奉外國神而招致日本神惱怒所致,建議及早採取排佛行動。欽明天皇於是派人前往向原的蘇我氏住宅,燒毀伽藍,把佛像和佛典扔進難波的堀江之中。蘇我氏和物部氏的對立也進一步加劇。584(敏達天皇十三)年,蘇我馬子以自己之力在石川的自宅內修造佛殿,次年,又在大野丘之北修建佛塔。但物部尾輿之子物部守屋、中臣鐮子之子中臣勝海又乘「疫病流行」之機,上奏天皇排佛。586(用明天皇一)年,物部守屋拆毀了蘇我氏所建佛塔,並燒毀佛殿和佛像。587年,用明天皇死,蘇我馬子聯合廄戶皇子等殺了物部守屋,滅掉物部氏,掌握了朝廷實權,這才使佛教在日本得以傳播和發展。

  從總的傾向來看,自欽明天皇始,敏達、崇峻、推古各天皇對佛教持旁觀中立態度,直到舒明天皇,才開始興建第一座官寺,並在宮廷中進行佛事講經活動,而此時佛教的傳入已經過了一個世紀。[4]由這些事實看來,佛教的傳入與儒學的順利接受不同,是經過了激烈的鬥爭和遠為曲折的過程。其主要的原因是,中國的原始儒學和五、六世紀時日本的氏神信仰有著更多的相通之處,即其主導思想都貫穿著血緣原理,只不過日本所體現的是氏族共同體,中國所體現的是家庭共同體罷了。但是,佛教中不存在這樣的血緣原理,它所救助的是個人,因而,它在一定程度上承認作為獨立個體的人的存在意義。另外,原始神道和原始儒學都具有「現世主義」的特點,即把現世生活擺在第一位,追求現實生活的穩定和幸福,而不憧憬死後的世界。如日本人的重視祈年祭、大嘗祭、鎮火祭等,孔子所說的「未知生,焉知死」以及「子不語怪力亂神」等都是這種「現世主義」的反映。而佛教則主要持「來世主義」,對此,日本人還不能理解。此外,無論是天皇和豪族都還需要利用氏神信仰來維持其地位和權威,因此不能貿然接受外國的神。[5]主張尊佛的蘇我氏,是一個與大陸移民關係較深的豪族,甚至也有人認為,蘇我氏本身就是大陸移民,[6]因而他具有更寬廣的視野,更容易接受外來信仰,而且在現實的政治鬥爭中也更需要利用「外國神」的權威來謀求自己勢力的伸張。同樣,排佛的物部氏是主持日本神祭祀的,一旦外神「入侵」和占了上風,勢必會削弱自己的勢力。上述這些情況導致了崇佛與排佛的激烈衝突,而崇佛派的勝利為日本文化史掀開了新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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