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就是賣慘嗎

  剛剛壓下去的記憶，又在莫央腦海里翻湧。

  莫家宅院，王雲妮當著眾多兄弟姐妹的面，剪碎了莫央的衣服，罵她是來路不明的小賤種，逼著衣衫襤褸的莫央去掃豬圈，餵豬食。

  幾乎赤身的莫央被臭烘烘的豬拱得尖叫，哭的悽慘，可待王蓮找上門的時候，王雲妮卻說，「是阿央自己怕豬，嚇的掉進豬食盆里，我還給她洗了澡，買了一身新衣服呢。」

  冰天雪地，莫央的小手已經被凍的通紅，卻被微笑的王雲妮，一次又一次狠狠的按在河水裡，美其名曰「教阿央洗衣服，好讓她分擔母親的家務」。

  

  當晚回去莫央就發了高燒，但王雲妮只一句「阿央太孝順了，偷偷背著我把衣服都洗完了，我也很心疼呢，這不…我還親自去鎮上給她帶了藥回來…」就把責任推的一乾二淨。

  黑暗的柴房，小小的莫央被關在裡頭三天三夜，怕黑的莫央嗓子都哭啞了，每天只能吃半塊硬的發乾的饅頭，喝一碗撈不出一點米的稀粥。

  只在最後母親來接她的時候，小莫央才被洗了個澡，換了個衣服，還被王蓮恐嚇了一番，整個人嚇得戰戰兢兢，失語了足足一年。

  那一年，也讓尚且對莫家心存幻想的王蓮，徹底看清了自己這個妯娌笑面虎的真面目，從此再沒上門求過莫家大房分毫。

  如果說，莫梅花是利用莫央的純孝來逼迫莫央聽話，把過去的莫央玩弄於鼓掌之間，卻留下了一堆把柄的話。

  那比莫梅花段位高了好幾個檔次的王雲妮，就是不僅能從精神和肉體上摧殘莫央，還能每次都把自己撇個乾乾淨淨，甚至有餘力將髒水潑到莫央頭上！

  可以說，莫央喪門星的名聲能傳的十里八鄉人盡皆知，王雲妮功不可沒！

  殺了她！殺了她！

  莫央緊緊的握著拳頭，壓抑著驟然湧出的殺意。

  原身的憤怒在心底咆哮，莫央恨不得當場就撕碎了眼前這個女人偽善的嘴臉。

  只要擰斷了這個女人的脖子，她就能閉上那張聒噪的嘴，從此以後再也不能給莫央造成煩惱了。

  莫央有這個實力，也有這個能力！

  可是…不行…

  若是莫央真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對王雲妮動手，那她就永遠也別想在這個世界開啟新生了。

  「莫央你這孩子也真是的，咱們是一家人，談錢就是落了下乘了，你想要銀子伯母還能不給嗎？說真的，若不是看你們孤兒寡母的，出一趟遠門實在不方便，這狼肉，你便是自己拖去賣了，我相信梅花她絕不會多嘴的。」

  王雲妮不過用了六兩銀子和幾句話，剛剛差點成為眾矢之的的莫梅花，便搖身一變，成了心系親戚的老好人。

  就連莫梅花殘害莫央的行為，也被輕描淡寫的說成了小孩子誤解了大人的意思，好心辦了壞事。

  頂著莫央陰翳的視線，王雲妮自然的握上了莫央的手，渾然不在乎沾染她身上的泥土和血跡。

  「說到底你這次進山也跟梅花脫不了關係，雖然她是好意…但阿央你差點出事也是事實，這樣吧，狼肉我們也不要了，伯母做主，再給你添上四兩銀子，湊個整，看在伯母的面子上，你就原諒你表妹吧。」

  說著，王雲妮又掏出四兩碎銀，不由分說的塞進了莫央手裡。

  這前後加起來，可是足足十兩銀子，還是白送！

  王雲妮甚至連野狼肉都沒要，在這樣的荒年，在苦河村這種窮鄉僻壤，王雲妮簡直稱得上是出手闊綽。

  一時之間，那些原本懷疑莫梅花的村民，恨不得取莫央代之，說話都是一股酸味。

  「莫央這醜八怪可真是好運，進山一趟，不僅撈著一匹野狼，還白拿十兩銀子。」

  「哼，要我說也是她自己蠢，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斤兩就進山了，不能全怨梅花。」

  「都是親戚，哪有隔夜仇啊，反正也沒釀出什麼大禍，依我看，這事情就這麼過去吧。」

  莫央現在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若是她現在拒絕了王雲妮的「好意」，就算把銀兩如數還回去，也得落下一個狼心狗肺，小肚雞腸的惡名。

  可若是她收下銀兩…就意味著，莫梅花差點害她慘死這件事，便就此揭過了。

  不管哪個選擇，都一樣的噁心人。

  但…

  莫央哦了一聲，迅速將十兩銀子塞進衣服里，又伸出手。

  「十兩銀子不夠。」

  開玩笑，有人會跟錢過不去嗎？

  更何況，莫央想從王雲妮身上討回來的，可不止是錢！

  「啊？」不僅是王雲妮，就連圍觀的村民也被莫央的操作，整的目瞪口呆。

  這…莫央要錢要的這麼幹脆嗎？

  「十兩銀子不夠啊大伯母，你也知道，我們孤兒寡母的活著不容易，自從搬到老宅以後，我們住的那是雨天漏水，晴天漏風，不瞞你說，要不是我今天撿了匹野狼，我們全家都得上街乞討了。」

  莫央的眼淚說掉就掉。

  王雲妮不是要營造心善好伯母的人設嗎？那她就在這個人設上多添一把火。

  「大伯母啊！我心裡苦啊，我弟弟餓的就剩下皮包骨了，我娘也面黃肌瘦的，哦對…我記得我家的田地和家畜好像都是您和大伯幫忙照顧的，眼下雖然還沒到秋收，但看在我們孤兒寡母不容易的份兒上，您就給我們提前預支一點銀子吧！」

  王雲妮張大了嘴，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說話跟連珠炮似的肥妞，是她那個憨傻愚蠢的丑侄女。

  要不是莫央醜陋不堪的臉和一身肥碩的肉根本無法複製，王雲妮都要懷疑，莫央是被什麼人假扮了。

  「大伯母，您最心善了，您每個月幫我弟弟帶的藥就得十兩銀子啊！賣掉這野狼肉都撐不了兩個月！家裡已經揭不開鍋了，我們都是親戚，您不會眼睜睜的看著我們孤兒寡母活不下去的對不對？」

  不就是賣慘嗎，前世莫央當特工的時候，什麼角色沒扮過，掉個小珍珠罷了，根本難不倒她！

  「你，你這孩子說什麼呢…」王雲妮的嘴角艱難的一扯，差點沒維持住她精心作出的悲憫表情。

  不行，不能再讓這個賤種說下去了！

  王雲妮暗自咬牙，卻突然想到了什麼，眼底的惡意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