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9混混尋山賊
2024-10-10 10:50:54
作者: 海棠春睡暖
張二麻子選擇駐紮的地方,是黃花山南側一處避風處。
這地方四周山石嶙峋,前方有一個額突出的數十米小平台,小平台東側,則是一條可供一馬通過的小路能直通山下路邊。
平台後方正對著一個高三丈,寬七八丈,深不見底的大山洞。
張二麻子他們一行三十幾人,平日便住在這個山洞裡。
這一日,張二麻子正和幾名手下從口袋裡抓著摻鹽的豆粕,餵著面前十幾匹矮腳川馬。
待幾人餵完馬後,這張二麻子隨手拍了拍手心沾染的豆粕粉末,看著手邊那隻剩一小袋的馬料,深深嘆了口氣。
張二麻子這是在發愁。
這種年月,就是他們這種落草的土匪也屬實難混。
今年他們一伙人,在山下各村徵收的糧食,供他們三十幾人吃都夠嗆,更何況他們手裡還有,這胃口奇大的十幾匹軍馬要養活。
這些馬別看長得不高大,卻一個個都是餓死鬼投胎,不僅要隔三岔五吃口細糧,且每一頓都能吃了常人三頓的飯量。
光是這些馬消耗的糧食就是人的數倍之多,讓張二麻子他們委實有些供應不起。
前幾日,還有幾名老部下對張二麻子提議把這些軍馬殺了吃肉。這樣一來,不僅可以給他們省下一大批口糧,還能做些肉乾讓大家冬天多些肉食儲備。
這條提議說實話,是經過現實考量的,也是目前解決他們糧食困境的好辦法。
畢竟再什麼說,馬匹仍沒有人員寶貴不是?
可那部下的這番提議,卻遭到了張二麻子的斷然拒絕。
他的考慮和手下們恰恰相反。
張二麻子認為,就算冬天餓死一半人,這些軍馬也要保存下來。
畢竟這年月流民到處都是,只要能有一口吃,揮手便可以聚集起百上千名精壯漢子。
而馬匹卻恰恰相反,十分難得。
川地不比北疆,沒有大面積的草場和大型養馬場。
軍馬在川地可是稀罕貨色,就是大宋朝廷,在整個川蜀地區擁有的軍馬都不會超過三千匹。
故他手裡的十幾匹軍馬,可算得上是方圓數百里之內的稀缺貨色。
作為一名騎兵老卒,張二麻子更是清楚明白騎兵的用途。
只要有這十幾匹軍馬在,附近幾個州縣便能任由他們縱橫馳騁。可若是殺了這些軍馬,糧食問題是緩解了,可那就等於自斷臂膀,自廢武功,屆時不用多久,他們這夥人將迅速泯滅眾人矣。
不得不說,這張二麻子考慮問題還是比較長遠的。只是有時候,現實總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長遠還是要敗給現實。
因為讓張二麻子他們萬萬沒有料到的是,在剛臨近冬天之際,他們居然肉眼可見快要斷糧了!
張二麻子的第一反應,便是下山到附近村子搶一波。可隨即,他便又把這個想法給壓在心底。
倒不是他心中發善,不忍下手。他們這些年,常年刀口舔血,刀山火海翻滾,還不至於無端發這玩樣。
他壓下這種想法有自己的考慮,主要的原因有二;
其一,前幾次山下幾個村子聯合讓他明白這些山民可不是軟柿子,真要徹底逼瘋他們,他們可是會和自己拼命的。
其二,現在他們盤踞在黃花山,和這些村子達成協議,對方每年會上供一定糧食。
這在張二麻子看來,村民每年定時上供,這就是不斷的活水。他們自己就是那地主老爺,這些村子就是源源不斷為自己交租子的佃戶。
沒有哪個地主老爺會為了短暫收益搶自家佃戶的。那叫什麼?叫竭澤而漁。
可現在問題是,他們目前急切面臨來糧食短缺的困境,山下村子又因為種種顧忌不想搶,這可怎麼辦?
張二麻子愁得直撓腦殼。
帶著幾個部下來到山洞外側平台上,看著山下一片枯黃敗葉,他的臉色不由更苦幾分。
此時此刻,他突然有些懷念在宋軍的日子。起碼那會兒他們能夠按時發餉,有酒有肉,不必擔心吃喝問題。
眾所周知,宋軍士兵的待遇普遍比較好,更何況他們這群人屬於稀有兵種-騎兵。
那更是比普通士兵的待遇好一大截,每個月每人的軍餉相當於一個步兵百人長的薪俸了。
越想越氣,越想越窩火,張二麻子不由對南下的闊端破口大罵。
要不是這廝好端端南侵,打散了自家部隊,害得自己十幾人當了逃兵。他們這個時間段不是在軍營賭博吃肉,就是城中眠花宿柳,醉枕溫柔。哪兒需要像現在這樣四處漂泊,在這鳥不拉屎的山區做什麼山大王!
做山大王也就做了,居然混得自家有斷炊之虞,這他奶奶的都沒處說理去。
正當張二麻子憤憤不平,怨天尤人的檔口,忽然,遠遠從山下過來幾個人影,經過屬下的提醒,張二麻子也立刻發現了她們。
他心底警兆一起,遂對山下大聲喝問;『哪個王八羔子居然有膽上我黃馬山,想找死不成?』
張二麻子的聲音從山上傾瀉而下,以極快的速度傳進來人的耳中。
隨即便見幾個來人身形一頓,打頭一人扯著嗓子回答道;「張大爺,小的是三合村的李二狗,帶著兄弟們給您老送酒來了。」
「三合村,李二狗?他來做什麼?」張二麻子眉頭一皺。
接著對身後屬下揮手,幾個屬下得到命令,立即沿著面前山道下去查看。
不多時,屬下們便把對方三人帶到張二麻子面前。
這幾人被帶上平台,立刻走到張二麻子跟前滿臉堆笑,一副諂媚相。
?這打頭的人,不正是當初章邯替他從軍的那貨?李二狗。
卻說這李二狗此時哪還有在家中那副模樣,見了張二麻子當面後,妥妥一副謙卑的哈巴狗相。
彎著腰,指著身後兩人提著的酒肉對張二麻子熱情說道;『小弟三合村李二狗,許久不見張大爺下山,小弟實在是想念得緊。
這不,今天特意到鎮上打了一壇好酒二斤牛肉,就麻溜帶著小弟,上黃花山拜訪您老人家來了。』
張二麻子他可不是好糊弄的,李二狗這一套,騙騙沒見過世面的鄉野老農也許奏效,可對在各處廝混這麼多年的張二麻子來說,一眼便能猜出對方的小九九。
有道是,提酒上門必有所求。
看來這小子有事求到自己身上了。張麻子心道。
遂桀桀一笑,斜眼打量著對方。
張二麻子面上表情不定,直看得李二狗渾身長刺兒,渾身哪兒哪兒都不爽利。
其身後跟來的兩人更是不堪。
面對傳聞中殺人不見血的土匪,小腿肚子都有些打顫。只得學著前方的李二狗露出一副略顯僵硬的媚笑,讓自己看起來顯得恭順些。
半晌,忽地那張二麻子笑著上前一把攬住李二狗的肩膀,口中謝道;『感謝兄弟惦念哥哥,今日就不走了,咱們哥倆許久不見,正好喝個痛快。』
說完其還似笑非笑低頭加了一句;『李老弟意下如何?』
李二狗被張二麻子突然變臉弄得有些手足無措。
他這人再渾蛋,平時也就是在街面上廝混逞威風,真和張二麻子這種山賊強人待在一起,心裡還是有些打怵。
這也是自打他見到張二麻子,表現得一直謙卑的根本原因。
道理很簡單直白,張二麻子這種亡命之徒,他李二狗惹不起。
遂強撐著笑容附和;「小弟也時常想與張大爺同桌共飲,今日上山拜訪就是這個目的。
既然大爺抬舉小子,小子這百八十斤豈有不奉陪之理?」
「好好好!端一口伶牙俐齒,聽到哥哥心裡舒坦。」
張二麻子哈哈一笑,攬著李二狗的肩頭就朝山洞走去。
臨走時還不忘指著身後二人提的酒肉,對自己手下吩咐道;「著人把酒溫了,把肉炒了,我今日要和李老弟喝個盡興。」
其隱晦的眼神除了兩個部下外,誰都沒有看到。
那兩個部下收到信號後,急忙答應一聲。隨後上前從跟李二狗來的兩人手中接過酒肉,轉身朝山洞側方一個小房子走去。
待進了小房子,張二麻子兩個部下,立刻不知從哪裡找出一根鋥亮的銀針,對手中酒肉一番刺探。
過後,發現銀針依舊鋥亮如新,這才點點頭,被酒肉交給做飯的弟兄拿去料理。
張麻子兩個手下回到山洞,便看到自家老大正和對方有說有笑。
張二麻子見他們二人進來後,立刻拿眼神隱晦詢問。
這二人不著痕跡點點頭,看到自家臉上的笑容當即更濃了幾分。
張二麻子揮手把兩名進來稟報的屬下揮退一旁,繼續和李二狗幾人閒聊。
他們說的也就是些村里發生的事情,李二狗幾日都是街上街溜子,這些家長里短都是他們強項,倒是對答如流,說得頭頭是道。
待酒肉上桌,幾人之間氣氛也就濃烈起來。趁著喝酒的間隙,張二麻子故作豪氣道;「有道是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李兄弟冒著嚴寒上這黃花山看望老哥我,我心裡十分感動。弟弟想必遇到了什麼難處,但請直說,哥哥能幫的定然不會袖手旁觀。」
說話間,張二麻子眼睛沒有離開過李二狗的眼睛,一直觀察著對方的表情變化。
李二狗顯然只是有些小聰明,不是什麼心機深沉之輩。
見對方主動問起自己上山的目的,心中大喜,張口便道;「不瞞大爺,小弟我上山尋大爺卻是有所求。」
「哦?哥哥都說了,能幫的定然相幫,李兄弟但說無妨。」
張二麻子喝酒的手頓了頓,暗道果然如此!
遂放下酒碗,摸了把呼吸,故作豪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