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8亂世浮萍,汝之奈何
2024-10-10 10:50:19
作者: 海棠春睡暖
梧桐苑,章邯臥室內。
「刺啦~」海蘭察把頭縮回來,放下門帘,扭頭便看向撲在床頭垂淚的公主。
款款走到近前,想開口,可還沒等她開口,也立可敦便猛地扭過頭,臉頰帶淚向她詢問;「他走了?」
海蘭察點點頭。
「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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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立可敦忽然捏著拳頭徑直捶在床面,口中嬌罵;「這死鬼誠心氣我,就不知道多敲兩下門嘛。」
海蘭察心底暗笑,知道公主氣頭過去了,面上卻不露聲色責怪著;「要我說,公主就不該閉門不讓額駙進來,額駙.......」
話還沒說完,立刻便被也立可敦給打斷。
只見她動作麻利從床頭處起身,離開架子床站在地面,雙手叉腰,目中憤憤不平;「就是讓他好好長個記性才好。」
海蘭察見狀捂嘴輕笑,口中不停嬉問;『那額駙要是真的不登門?』
「他敢!」也立可敦眉目含煞,那兇巴巴的小模樣都唬了海蘭察一跳。
海蘭察立刻拍著誇張的胸脯大叫道;『公主沒端亂嚇人。』
說完她還湊近,似笑非笑伸出指尖抬起也立可敦的下巴,緊緊看著她那對紅寶石眼睛,似笑非笑反問;「有他不敢的事麼?」
「這.......」也立可敦聞言臉色一滯,臉色訕紅。
忽然又覺得在海蘭察面前自己大失了面子,便一把把抬著她下巴的手指打掉,翻了個白眼,冷哼一聲。
接著再次氣呼呼走過去,趴在床上埋頭不再說話。
整整過了一刻鐘後,海蘭察此時正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出神想著什麼,耳邊突然傳來響動。
回身定睛朝床上一看,原來公主此時已經又從床上坐了起來。
接著就見她頗為羞惱地再次錘了兩下床鋪後,帶著羞惱轉頭對自己喊道;「姐姐幫我把筆墨女戒取來。」
「筆墨,女戒?」
海蘭察聞言一愣,心思電轉下,瞬間笑得花枝亂顫。
永清縣城縣衙後宅,永清縣令牛昌吉,眼睜睜看著章四派來的親兵揚長而去出了後宅後,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下來。
剛才這親兵拿著章邯的名帖過來拜訪,守門的衙役到後宅通知牛昌吉後,牛昌吉自是第一時間讓人把這親兵迎進來。
心裡本想著駙馬大人是有什麼事吩咐,沒成想,居然是自己縣裡白家器具店的管事惹出了禍端。
據他所知,這白家器具店是臨遠鎮白家的產業,是永清的老字號。
經營這麼多年,縣裡上上下下的關係自然早就都打通了。逢年會給衙門上供店裡二成分子,這些年彼此之間來一直波瀾不驚,相安無事。
沒成想,不出事則已,一出事連自己這個縣令都兜不住。
駙馬這前腳剛到永清落腳沒多久,這白家人狗腳居然就惹到了其身上。
話說這負責白家器具店的是白家二房的人,縣令牛大人見過一兩面,模模糊糊有些印象。
在他記憶中,這個白管事見人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樣,卻沒成想,這人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一出手就是捅破天的節奏。
惹誰不好,惹上章邯駙馬這個煞星。這永清縣城,這個河北又有誰能救得了他的小命?
怕是這些人,仗著自己家族的勢力橫行不法也不是一時片刻了,如此做派的絕對不僅僅是這白管事一例。
只是這齣頭的倬子先爛,白管事第一個浮出水面罷了。
想著想著,牛昌吉便又想到縣裡的幾大家族,又想到縣裡的縣丞,縣尉等佐貳官們,都和這幾大家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不由面上眉頭皺得更緊。
恰在這時,他身後一個青衫文衫模樣的男子,小心湊到牛昌吉的身側勸道;
『縣尊切不可起惻隱之心,那章邯駙馬可是帶著數千大兵來的,若是招惹他不快,恐對永清縣將是一場浩劫。』
牛昌吉聞言,頗為煩躁地伸手打斷師爺的話,面上苦笑一聲;「伯仲啊!老爺我何曾不明白這個道理。那白家人不知死活觸龍逆鱗,千刀萬剮也不足惜。
我心裡擔心的還是這永清的各大家族啊!」
見自家縣尊提起永清的幾個大家族,青衫師爺識相地閉上嘴巴不再說話。
倒不是他作為師爺幕僚,不想為自家老爺出謀劃策,實在是無能為力也。
話說自打前年,他自己跟著縣尊從山東臨沂到這河北道永清縣做官開始已經兩年了。
這兩年打磨下來,兩人早就沒了剛開始過來時大幹一番的豪情壯志,已經被這永清縣這灘渾水磨得成了兩顆圓滑的鵝卵石。
不來永清縣,你不知道永清縣這趟水的深淺。
永清縣倒是不大,可這不大的小縣城卻是家族林立,氏族扎堆的地方。有道是水淺王八多,這永清縣哪裡只是王八多,那都是一群不吐骨頭的大鱷。
據他所知,縣裡大大小小的家族攏共有十幾家,其中最大的家族要數史家集的史家、李家溝的李家、臨遠鎮的白家。
其他如霍家、王家、裴家等小家族,都是依附在這幾大家族羽翼之下。
這史家自不必多說,在整個河北都是響噹噹世家豪族。家中良田阡陌,族人數千,僕從成群,當官為將的不在少數。這李家、白家能在史家面前撐起一番小天地,也不是泛泛之輩,家中為官做將的也有數人。
這幾大勢力隨便拎一個出來,都不是他們兩個,人生地不熟的外來人所能對付的。
他們也沒有與其對抗的勇氣。
這些大家族對付不了也就罷了,誰讓人家樹大根深舒適不好惹,別說他們,就是樞密使大人來了又怎樣,還不是照樣不敢造次。
可讓他們更糟心的是,就連本地霍家、裴家、王家等小家族他們也不敢輕易得罪。
倒不是這些家族實力同樣出眾,他們那點產業充其量也就是個鄉下土財主的規模。牛老爺畢竟坐著縣尊位置,收拾他們還是手拿把攥的。
可能不能和想不想,終究是兩碼事。
這些小家族自己實力雖然不怎樣,可人家都是有靠山的啊!
不提永清三大家族對他們的庇護就讓縣衙收拾他們苦難重重,就是人家自己的背景,沒得讓人聽了都有些望而卻步。
這河北大地歷朝歷代都是豪族大戶的聚集地,此時此刻也不例外。
這些小家族大部分都是河北及周邊省份大族遷出來的旁支,和本宗可是仍有聯繫的,若是真的行那破家縣令之事,讓人家主脈得知,定然落不到好果子吃。
由此可見,這永清縣勢力之駁雜,政務官之無奈。他們牛大縣尊也是碰了幾次壁,本人連續警告後,才不情願把心中那股匡扶天下,拯救理想的抱負壓在心底。安心做一個四面逢源的吉祥物,縣裡高高在上的擺設。
可師爺王伯仲卻清楚知道,自家縣尊作為生在孔孟之鄉,從小接受儒家文化薰陶的儒門弟子,內心深處只有一股孤傲之氣。
當治國平天下的理想和殘酷的現實碰撞後,其心中的理想被現實無情地壓抑。壓抑越久就越難受,壓力越久,越心累。
最終這股壓抑若是得不到釋放,只會釀成兩種悲慘後果。
在壓力中徹底爆發,被敵對勢力弄得人間蒸發。壓力得不到釋放,沒有宣洩的渠道,徹底墮落,淪為其中的一員,與他們同流合污。
這並不是師爺的臆想,歷史上發生的這種事情還少嗎?
對於讀了多年書的他來說,如過江之鯽,不勝枚舉。
如那王莽新朝崩塌、如那謝安鬱鬱而終,如那王安石變法中道崩阻,如那蘇東坡一生顛沛......
這些大人物哪個不是當代的佼佼者,弄潮兒?連他們都在現實面前折戟沉沙,自家縣尊一個小家族出來的儒生?......
哎......!師爺不禁長蹉嘆氣。
只得再次勸慰自家縣尊,切莫讓他書生意氣,做那傻事喲!
『且讓他們狗咬狗,縣尊暫作壁上觀。自古莫不是大亂之後便是大治,蹦得越高摔得越重。』
牛吉昌聞言知道對方安慰自己,可心底明白確實最痛苦的,半晌,只得搖頭苦笑自問;『可如今異族統治,我華夏正朔危如累卵,天蒼血泣,真能看到大日普世那天嗎?』
師爺聞言伯仲大驚,不顧禮法上前一把捂住牛吉昌的嘴。
慌忙四下觀望發現下人沒注意,才長長鬆口氣,慢慢放開縣尊的嘴巴。
「呀喲,我的老爺誒!有些事情只能放在心裡,打死都不能說的。
事到如此,我等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如之奈何?只能用那句出則入夷,進則入夏來聊作安慰了。」
牛昌吉忍不住苦笑反問句;「這句糊弄庸碌的話你信嗎?」
師爺臉上更苦;『信又怎樣?不信又怎樣?亂世浮萍,我等不過都是偷生之輩,大勢之下,順則昌逆則亡,我等為之奈何!』說完神神嘆口氣,扭頭看向遠方。
「是啊!為之奈何!呵呵......」牛吉昌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名帖,眼底滿滿的一片彷徨。
話說親兵把章邯的名帖交給縣令牛昌吉後,便自顧自出了縣衙向們口章四稟報。
章四聞言,齜牙咧嘴對身邊的親兵隊長問道;「白管事那廝現在是否在白家器具店?」
親兵隊長忙道;『進入縣城的第一時間我們便差人到白家器具店去打探,現那廝正在那裡。
聽店裡的夥計說,其正在店鋪後方倉庫盤貨,我已經命人把器具店團團圍住,那老小子插翅難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