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脫銷
2024-10-10 05:47:31
作者: 榮耀劍客
夕陽西下,遠處天際密簇的雲似火燒一般。
金光穿透雲層,撒照在人世間,京城似沐浴在金光下。
就連吹來的風都帶著一股暖意。
在熙攘熱鬧的街道上,朱由校閒庭信步般的走著,相較於奢華雄偉的紫禁城,他更願待在宮外。
因為更真實。
更具煙火氣!
每次從宮中出來微服私訪,朱由校都不想回去那麼早,儘管宮中的一切,都是這世間最好的。
不過在朱由校的眼裡,卻覺得那座圍城太高了,固然那座圍城能讓他掌握絕對權柄,但背後暗藏的洶湧與算計,讓他一刻都不敢鬆懈。
也是出來的多了,朱由校理解武宗毅皇帝(朱厚照)為何動輒就會跑出來,甚至對玩的興致那麼高。
在那座紫禁城中,有的只是大明皇帝。
而皇帝是不能有任何感情的,不能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因為在看得見與看不見的地方,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死死地盯著!
但皇帝也是人,也是有七情六慾的,想要做自己喜歡的事,除了離開那座紫禁城,不然就無法流露出來。
在朱由校閒逛之際,緊隨在旁的劉若愚等一行人,保持著高度緊張的狀態,他們的眼睛警惕的環視四周,而在熙攘的人群之中,不知隱匿著多少著便服的禁軍侍衛,他們要確保天子的絕對安全!
「五弟,不知你發現沒有?」
沉吟過後,朱由校看了眼身旁的朱由檢,語氣平靜道:「你對事情的對錯,看的似乎是很重。」
「皇…大兄何出此言?」
朱由檢先是一愣,本能的想喊一聲皇兄,但是在想起眼下還沒有回宮,當即便改口詢問道。
「從巡視西山大營,再到巡視軍備局,你講出的一些話就讓我看出來了。」
朱由校撩撩袍袖,邊走邊說道:「既然周遇吉、焦勖他們接了差事,且在他們當差期間,前後得到眾多的糧餉,那麼他們做的事情就必須要見到成效。」
「難道不該這樣嗎?」
朱由檢劍眉倒張,看向自家皇兄反問道:「弟知大兄很關心這些差事,所以不止會過問進度,而且還會親赴巡視,既然他們接了差事,且此前都向大兄保證過,那麼到了該出成果的時候,他們沒有做到的話,就應該接受對應的懲處才行!」
這就是理念不同啊。
朱由校心中暗嘆一聲,看了眼表情嚴肅的朱由檢,在原有時間線上,崇禎帝御極登基後就是這樣,對於對錯看的比什麼都重,而且崇禎帝最不能接受被人欺騙,哪怕是事出有因,可欺騙就是欺騙。
也恰恰是這種性格,使得崇禎帝在位時間越久,想做的事情越多,可最終非但沒有挽救大明,卻一手造成大明社稷傾覆的悲劇。
做人做事最忌諱的就是只論對錯,卻不考慮任何別的因素。
而更忌諱的就是感情用事,遇事猶豫不決,抉擇瞻前顧後!
無一例外的是朱由檢這些全都占了。
「那五弟想過沒有。」
朱由校收斂心神,看向朱由檢正色道:「周遇吉他們也好,焦勖他們也罷,讓他們接手去做的事情,是從無到有一點點搞起來的,這其中他們所面臨的問題,可不止解決問題本身那麼簡單。」
「諸如聚攏起那麼多的人手,如何確保所需糧食供應的問題,如何確保遇到病情及時醫治的問題,如何確保遇到出現騷亂時儘快壓制安撫的問題……」
「而這些可不是靠個人就能解決的,五弟覺得這世間難做的事,究竟是事本身難做呢?還是因為有了人的參與而變得困難呢?」
嗯?
朱由檢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不清楚自家皇兄講這些究竟是何意。
這些不就是他們該解決的嗎?
「人嘴兩張皮,這世上靠嘴講的,那就沒有什麼是難的,畢竟靠嘴嘛,想怎樣講都是可以的。」
朱由校笑著搖搖頭,「但是做事就不同了,這需要腳踏實地的走好每一步,遇到問題就解決問題,面臨挑戰就解決挑戰,可五弟不要忘了,有太多的事情不是你想怎樣就可以怎樣的,畢竟你想做的終究會產生影響,至於這個影響有多大,那就要看你做的事究竟是多大了。」
朱由檢皺眉道:「那依著大兄的意思,即便您全力支持他們,不管他們提出怎樣的要求,您都會毫無保留的幫他們解決,可他們最後卻沒有能完成既定事宜,難道事情就這樣結束了嗎?」
「這就是對上位者的考驗。」
朱由校停下腳步,迎著朱由檢的注視:「懲罰不是目的,目的是要將事情做好,這才是關鍵。」
「這朝中的袞袞諸公,滿嘴的仁義道德,道德仁義,可朝廷面臨的困境,為何至今都沒有解決呢?」
「五弟,在決定做什麼之前,你自己心中要有桿秤,這世上不是非黑即白的,更多的卻是灰色,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也無法徹底扼殺這種現象,而這才是現實!」
在講到這裡時,朱由校轉身看向一處。
京內城的一處皇店。
儘管天色漸黑,但是在這處皇店外,依舊聚集著眾多的人,而一些從皇店中走出的人,懷裡捧著一些東西,能引起不少人羨慕的注視。
「皇爺,據高時明所呈奏疏,時下在京城所設各處皇店,琉璃、香皂在京售賣引起了搶購潮。」
劉若愚見狀,低首上前低聲道:「尤其是軍備局所產的琉璃鏡,小到手掌般大小,大到一人高,只要在皇店內進行售賣,就會被京城中的很多人搶購。」
「甚至據高時明探查到的情況,京城坊間有轉賣琉璃鏡的,只一塊手掌大小的鏡子,就開價到30兩足色銀!」
「看來京城的富裕人家不少啊。」
朱由校似笑非笑道:「朕若沒有記錯的話,這等規格的琉璃鏡,在皇店的售價是20兩足色銀吧?」
「是的。」
劉若愚低首道。
嗯?
而聽到這些的朱由檢,此刻露出詫異的表情。
「都言天子不與民奪利,可朕想要做事就離不開銀子。」
朱由校收斂笑意,盯著眼前絡繹不絕的皇店,「對與錯從來都不是絕對的,朕覺得朕做的沒錯,可這樣的事情要傳揚開的話,只怕會有人說朕是錯的,可是此事能讓軍備局增加創收,亦能讓內帑增加創收,甚至這期間能讓很多人得到好處,那此事究竟是對是錯呢?」
在講到這裡的時候,朱由校特意看了眼朱由檢,不過卻也沒有多說別的,便朝紫禁城的方向緩步走去。
「殿下,該回宮了。」
在人群後跟著的王承恩,瞧見自家殿下遲遲不動,幾名侍衛留在左右警惕四周,王承恩不免上前低聲提醒。
只是朱由檢就靜靜的站在原地,此時此刻他的心很亂,若是接受自家皇兄所講,那他先前學到的那些就都是錯的,可要是不選擇接受的話,難道自家皇兄就是錯的嗎?
可是這段時日待在乾清宮,待在自家皇兄身邊進修,甚至陪著自家皇兄去各處視察,朱由檢見到的,聽到的,卻又真實的反應在他面前啊!!
「皇爺,信王殿下沒有跟上來。」
緊跟在天子身旁的劉若愚,見朱由檢遲遲沒有跟上,難免擔憂的上前道:「要不要奴婢去……」
「叫他靜靜吧。」
朱由校卻不在乎的擺擺手,然而在朱由校的心裡卻愈發堅定一件事,今後大明的皇室教育,斷然不能再叫文官群體插手了!!
教育是能影響一個人的思想,而思想是能影響到人的上限與眼界,倘若從一開始就被固化的話,那就別想著能有較高的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