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人命賤如草
2024-10-10 05:43:43
作者: 榮耀劍客
「為何不叫我們進去!」
「我們想活!」
「放我們進城!」
京城朝陽門外,烈日炎炎之下,蜂擁圍聚著數不清的人,他們衣衫襤褸,他們憤怒狂嘯,他們體型單薄……在沒有活路的前提下,求生的本能令他們聚到一起,只是他們來了這輩子不敢想的地方,可是換來的卻是更大的絕望!!
「府尹,快下令關閉諸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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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門的城牆之上,急得滿頭大汗的順天府同知,看著沉默不言的陳奇瑜,情緒異常激動道。
「眼下不止是朝陽門外,在東便門、廣渠門、左安門、永定門、右安門等處都蜂擁圍聚了大批的流民!他們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幾乎是一夜之間就涌到了京城地界來。」
「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又如何是突然冒出來的呢?」
站在城牆上的陳奇瑜,俯瞰著城下洶湧的人潮,垂著的雙手緊攥,「朝廷過去為安穩地方,拿出不知多少糧食與銀子,可換來的卻是眼前這等鬧劇,現在卻又要怪罪到他們的頭上,這真真是太可笑了!!」
順天府同知流露出複雜神情。
儘管說有些內幕他是知曉一些,但是處在這樣的世道下,有些事千萬別較真,較真就會將自己較進去!
「眼下京城內外諸坊的糧價怎樣?」
陳奇瑜緊皺著眉頭,看了眼順天府同知,「京城京畿出這麼大的事情,只怕有些人都坐不住了吧?」
「據下官知曉的情況,內外諸坊的糧價相較從前,至少抬高了近四成!」
順天府同知猶豫剎那,微微低首道:「且眼下在市面所賣糧食,以麥、稻、粟為主,或多或少都存有摻雜的情況,一些糧鋪賣得都摻沙土了。」
「果然!!」
陳奇瑜強壓怒意道:「他們是無利不起早,此事必須要儘快解決,不然別說京城外雲聚的大批流民,只怕京城內外諸坊所住百姓,面臨日益哄抬的糧價,那一個個民怨沸騰下,還不知京城要出何等大事!!」
從就任順天府尹以來,陳奇瑜是一刻都不敢鬆懈,想著儘快將順天府梳理出來,順帶將下轄兩依郭京縣,即宛平、大興兩縣整頓好,陳奇瑜在地方任過職,很清楚地方官衙的那些貓膩。
即便順天府在整個大明是極為特殊的存在,乃是大明第一府,甚至順天府尹能夠直面天子,但是這都改變不了一個性質。
即確保好地方的安穩。
而順天府最特殊的就屬京城,除了中樞的那些衙署以外,還有諸多擁有對應職權的衙署,除了順天府衙以外,還有五城兵馬司,五城巡城御史,真要細究下來,還要將錦衣衛及部分駐京京衛都要囊括其中。
面臨如此駁雜的局面,陳奇瑜想要確保京城的安穩,就必須要確保順天府衙上下暢通!
「這是一次挑戰,也是一次機遇。」
望著城下的洶湧人潮,陳奇瑜囔囔自言,也是在這一剎,陳奇瑜下定了決心,遂看向順天府同知,「你從現在就待在此處,給本官嚴控城外局勢,本官即刻進宮面聖,是否關閉諸門,此事關係重大,需要陛下聖裁,在此之前倘若京外各處有任何動亂,你就等著跟本官一起罷職免官吧!」
「這……」
見陳奇瑜這般,順天府同知想說些什麼,但陳奇瑜根本就不理會,一甩袍袖轉身朝城下走去。
雖說陳奇瑜並不知曉,究竟是誰鼓搗的這一切,但直覺告訴他事情肯定不簡單,這擺明就是衝著天子來的。
為何?
從天子一次次下旨嚴查諸事,順帶將一批批人逮捕或處決,這讓很多人的內心深處都惶恐難安。
狗急了還會跳牆。
更何況是人呢?
過去的事情既已發生,再去細究沒有任何意義,眼下要做的是確保安穩,不管是京城,亦或是京畿,都絕不能生亂,不然對朝廷的損失太大,影響太大!
這一路趕赴紫禁城,陳奇瑜想了很多。
如何安撫躁動的流民群體。
如何安穩惡意哄抬的糧價。
如何追查誰在幕後搗鬼……
有些,陳奇瑜有眉目了,但有些,陳奇瑜還沒有眉目。
畢竟這事發生的太急,摻雜的又太多。
艷陽下的紫禁城處處透著威嚴,從午門一路朝乾清宮趕去,這一路,陳奇瑜都是暢通無阻的。
作為朱由校欽定的順天府尹,陳奇瑜的大名已在皇家禁軍府掛上號,甚至還特賜了令牌,其實不止是陳奇瑜,一些被朱由校重用的大臣,也都有這樣的待遇。
信任是相對的。
想要讓這些肱股棟樑,沒有任何保留的為他賣命,為大明賣命,朱由校就必須給予對應的回應才行。
寒了誰的心,都不能寒了這些肱股棟樑的心!
倘若他們的心被寒了,那大明就徹底沒救了。
「陛下,此事必須要儘快解決好,不然慘劇就將在大明腹地上演啊!!」而在陳奇瑜趕來東暖閣時,就聽到孫傳庭激動的聲音,這讓陳奇瑜愣住了。
「陛下,您可知曉,在順天府不少地方,都出現易子相食的慘劇了,這些…臣在初聞時是震驚的,煌煌大明!居然會有這種事情。」
「臣得陛下信賴,領賑災公署諸事,可眼下想解決順天府境內發生的事,臣需要大批的糧食,如果糧食不能解決的話,那就算推行以工代賑,也根本就不可能長久下去,人餓紅了眼,什麼事情都能幹出來!」
彼時的東暖閣內,孫傳庭跪倒在地上,面朝寶座上的朱由校行跪拜之禮,情緒異常激動的講著。
這才是最真實的大明啊!
聽到孫傳庭所講種種,看著情緒激動的孫傳庭,坐在寶座上的朱由校,此刻心情可謂複雜到極致。
對於孫傳庭的表現,朱由校沒有任何氣惱,相反朱由校感到很欣慰,還好在大明有心憂社稷的肱股,不然在面臨此等複雜的局勢時,只能靠他一人去解決,但是這樣的事情,靠他一人又如何能解決呢?
「臣…順天府尹陳奇瑜,求見!」
恰在此時,殿外響起的聲音,讓朱由校抬起頭來,京城京畿出現的鬧劇,驚動的不止賑災公署,作為天下第一府的順天府也驚動了。
這代表很多人都知曉了。
也就是說此時此刻,恐有不少人在暗中觀望,甚至是推波助瀾!!
「進來吧!」
朱由校嘴角微微上揚,對殿外朗聲道。
既然鬧劇已經出現,那就要選擇直面挑戰,退縮可不是朱由校的性格,有人想以此來鬧大,使得皇權震懾無法作用到群體上,那朱由校就要換個玩法!
法不責眾?
不存在的!
朱由校倒是很想瞧一瞧,這些個藏在暗處的人,不敢堂堂正正地迎戰,只敢在背地裡鼓搗下三濫手段,究竟還藏著什麼後手。
「現在京城京畿的情況,兩位卿家都已經知曉了,別的話朕就不過多贅言了。」看著御前站著的二人,朱由校眼神堅毅,向前探探身,語氣鏗鏘有力道。
「朕有一點是可以篤定的,造成當下局勢波濤洶湧的,必然是藏在幕後的一幫魑魅魍魎鼓搗的,不過具體都有誰,這尚且無法給出定論。」
「此事朕不打算通過外朝有司去解決,因為朕無法信任他們了,所以兩位卿家接下來的擔子會很重!」
「倘若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不能起到立竿見影的作用,甚至安撫好被挑動起來的流民群體,那麼這股亂勢會擴大,到時整個北直隸必亂。」
「要是真出現這種情況的話,那我大明社稷的國祚恐將受到重創,說不定朕這個大明天子啊,就可能成為亡國之君了!」
孫傳庭、陳奇瑜聞言無不心驚,儘管他們知曉事情很艱巨,背後可能牽扯到很多的利益和群體。
但是叫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天子會把話說得這般嚴重!
遇事就要有最壞的打算,既然再壞也壞不到這等打算了,那麼直面挑戰與風波,心底就沒有任何膽怯了!
看著二人驚疑的表情,朱由校露出一抹笑意,他故意把事情講得嚴重些,將風險說的嚴重些,為的就是讓二人重視起來。
因為在接下來的謀劃反擊中,二人將要肩負起極重的職責,倘若陳奇瑜、孫傳庭幹的事情沒做好,那一切成效或許就大打折扣了。
這絕非朱由校想要的。
「朕特設賑災公署的初衷,就是為了拯救受災的大明百姓!」朱由校撩撩袍袖,盯著二人繼續說道。
「既然京城京畿出亂了,那就順勢展開對應賑災安民事宜吧,朕是這樣想的,接下來賑災公署在京城、通州、昌平、順義、良鄉、房山等地,以所在皇莊為收容地,負責招募各地涌動的災民。」
「人手不夠,就從各地進行招募,凡是識字的皆可選進來,明確告訴這幫人,只要此次賑災能夠解決好,那選進賑災公署就任各級職官是沒有問題的!」
在大明上下,或許三條腿的蟾蜍難尋,但是想做官的人卻一抓一大把!
不說別的。
單單是那些科舉無望的讀書人,突然在科舉之外放開一個口子,叫他們可以另闢蹊徑躋身仕途,哪怕並非是正統職官,但依舊會有很多人願意擠破頭。
無他!
權力的魅力太大了。
「在這個總基調下,賑災公署除了要收容流民以外,要儘快開闢一些大工。」朱由校伸手對孫傳庭說道。
「例如針對京城的底層群體,要興起京城內外城牆整飭大工,修繕城牆,會用到海量的青磚,那麼一部分人員就能安置到京城周遭,叫他們去興建火窯,每天按規格燒制磚石。」
「同樣,在京城與通州之間的漕河,也可順勢進行擴寬整修,挖出來的那些淤泥曬乾之後,無疑是最好的燒制磚石的泥料。」
「賑災公署要統籌解決好,既要讓所有人都參與其中,也要做到不浪費人力,只要這些個大工能夠維繫運轉起來,那麼這場被人攪動起來的亂局,朕就有十足信心解決好!」
「臣明白!」
孫傳庭當即作揖表態,「請陛下放心,臣定會做好此事的。」
儘管孫傳庭心中清楚,他一旦接下此等差事,在今後較長時間內,他會忙到腳不沾地,甚至背負極大的壓力。
但是那顆心念社稷、心憂萬民的心,不允許他有任何的遲疑!
「陛下,只是這樣一來的話,糧食供應就成了大問題。」陳奇瑜想了想,上前面朝天子作揖拜道。
「倘若這一問題不能得到解決,即便賑災公署能在上述諸地收容流民,以大工的形式安穩流民,可一旦說糧食供應出現差池,那麼這些群聚的流民造成的危害,恐將是朝廷難以解決的。」
「在順天府所轄皇莊儲備的糧食,包括先前查抄的那批魑魅魍魎名下儲糧,足夠支撐起賑災公署數月所需。」
看著作揖規諫的陳奇瑜,朱由校語氣平淡道:「這部分糧食儲備,朕在很早以前,就讓人封鎖起消息了,知曉的僅限於內廷,所以外界知曉的不多。」
數月所需嗎?
那事情還有迴轉的餘地!
陳奇瑜心裡盤算起來。
「不過有件事情,朕想讓卿家去辦。」
朱由校雙眼微眯道:「等過兩日,卿家以順天府尹的名義,邀請京城的那些大糧商,要談的就是糧食,給外界傳遞一個信號,意思是賑災公署做的事情,是朕一意孤行下決斷的。」
「陛下!」
陳奇瑜露出驚詫,下意識抬頭看向天子,但是在見到天子凌厲的眼神,這一剎陳奇瑜便知天子是何意了。
這是要釣魚啊!
「還有在這次出現的風波中,卿家要抓緊甄別順天府上下,包括所轄的兩依郭京縣,朕要一個乾乾淨淨的有司!」
朱由校繼續道:「順天府乃是大明腹心所在,更是大明第一府,這樣的鬧劇可以出現一次,但今後斷不能再出現了,所以朕要徹底清洗一遍!」
「同樣那些想趁亂謀利之輩,卿家也要譴派可靠之人盯緊了,待朕解決好此事,朕就要他們為之付出相應代價!」
「臣遵旨!!」
陳奇瑜知道這件事情結束後,必將會有一大批人會死,但陳奇瑜並不會憐憫他們,從他們做出選擇時,就要為之付出相應的代價。
這人啊不管做任何事情,都要承受對應的代價。
不可能說好處全叫你給占了,風險卻一點都不承擔吧?
這世上可沒有此等好事。
「孫卿,那件事也要跟著辦了。」
在陳奇瑜思慮之際,朱由校冷厲的眼神,看向了沉默的孫傳庭道:「賑災公署能夠在朝立穩腳跟,就看卿家接下來要做的事情,究竟能否震懾住所有人,若是不能,即便卿家再心憂社稷,做得再多,終究是難以站穩的。」
「臣明白了。」
孫傳庭知曉天子是何意,言簡意賅道。
賑災公署還有隱秘?
陳奇瑜聽到這裡,忍不住看向身旁的孫傳庭。
只是這項要做的事情,在沒有做成之前,是不能傳出去的,畢竟賑災公署擁有募兵特權,真要先傳揚出去的話,那勢必會加劇朝局動亂的。
「都下去做事吧。」
看著眼前值得信賴的二人,朱由校擺擺手道:「有任何事情,兩位卿家可隨時進宮見朕,若是沒有時間,可向御前呈遞密奏,只要是朕能解決的,朕都會幫兩位卿家解決,無法解決的,朕會設法解決!」
「臣等告退!」
孫傳庭、陳奇瑜相視一眼,面朝天子作揖拜道。
這場博弈終究是打響了。
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朱由校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此刻他的很是興奮,他很想瞧瞧藏在幕後的人,究竟有什麼本事!!
每逢大亂出,必有百態生。
這人啊,活一輩子,活的就是一口氣。
奈何人與人是不同的。
有的人一出生,就享盡世間榮華,他的起點,即是絕大多數可望而不可求的奢望,這輩子都不可能達到!
靠努力?
別說笑了。
處在底層的群體,倘若沒有趕上一個好時代,即便再怎樣聰明,再有抱負與心胸,那也終究不可能躋身向上。
這就是階級!!
京城京畿的一場鬧劇,在時間無情的流逝下,漸漸地反應的表面上,而這也讓更多人關注到,甚至有一些人開始布局。
京城。
某處表面不起眼,但內部極其奢華的別館內。
「哈哈…事情跟我等預想的一樣,眼下京城京畿的亂象,算是初步告成了。」一穿著奢華服飾,腰間束金鑲玉帶的中年,大馬金刀地坐在官帽椅上,那雙銳利的眼眸,掃視堂內所坐諸人,言語間帶著興奮道。
「單是糧價這一項,相較於先前就被抬高近五成,倘若咱們手裡的那些糧食,皆能趁此勢頭售賣出去,這一進一出就能得純利兩百多萬兩!」
講到這裡時,中年的臉上露出貪婪的神情。
兩百多萬兩銀子,他就能得到近四成。
更別提在這場鬧劇下,還會有諸多借貸的群體,這要是好好操作一番,不僅能低價兼併眾多土地,甚至能獲取一批美人坯子,這部分的獲利或許時間較長,但是卻能源源不斷地有進項啊!
看著中年流露出的表情,坐著的幾人流露出各異神情,有不屑,有鄙夷,也有興奮,眼前聚在這裡的人,各自的心裡都有各自的算盤。
「雖說現在的局勢算明朗了,但是我等還不可掉以輕心。」在此等形勢下,一穿著青衣的中年,眉頭微蹙,語氣略顯低沉道。
「據某知曉的情況,賑災公署似在孫傳庭的安排下,已在京城、通州等地紮根下來,著手安置那些流民,聽聞是要興建大工,倘若此事真叫他們辦成,那進一步哄抬糧價,攪動京城京畿局勢的謀劃就難辦成。」
「而且順天府那邊也傳出消息,新任順天府尹陳奇瑜,似有意思約談京城的大糧商,這二人皆是今上特擢的,且深得今上信賴,可二人做的事情卻有差別,某總覺得此事沒有那麼簡單。」
「你是不是太過謹慎了啊!」
束金鑲玉帶的中年,皺眉看向青衣中年,「他二人是得天子信賴不假,但是這並不代表著二人之間,就必然存在什麼聯繫吧,做官嘛,就別談什麼交情,至於別的,就更沒必要去說,眼下在大明官場上,就那些個做官的,哪個是不想著升官發財的?」
這話一出,讓其他坐著的幾人,無不露出不悅的神情。
「豐城侯,你說此言是何意?!」
一國字臉中年很是不滿,盯著那人道:「說事就好好說事,你在這裡夾槍帶棒的,是想將誰捎帶進去啊!」
「就是!」
持象牙扇的中年,緊隨其後道:「倘若豐城侯是此等態度,那我等覺得接下來的事情,還是不參與的好。」
這處正堂的氣氛悄然而變。
這幫閹黨,各個都心懷鬼胎啊!
見到此幕的青衣中年,心裡忍不住暗罵起來,眼下是什麼形勢啊,一個個還鬧起內訌了,真是不如先前那幫人可靠。
錯非是紫禁城的那位,一再縱容廠衛去大肆逮捕,甚至還查到皇莊這條線,他是絕不會輕易露面的。
但現在不露面不行了。
倘若任由方正化所領西緝事廠,借著清查順天府皇莊之名,對北直隸境內皇莊,展開大規模的清查,那順藤摸瓜之下,有太多的事情都要暴露出來。
這世間的利益,就是這般的錯綜複雜,往往一樁不起眼的小事,一旦被查出來,那就會捎帶出很多很多。
「諸位稍安勿躁。」
見豐城侯李承祚要怒,青衣中年忙起身勸道:「豐城侯所言絕非此意,那說的是東林黨餘孽,眼下我等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有青衣中年斡旋,氣氛才稍顯緩和。
遇到矛盾或分歧,抬出一個更大的矛盾,就能暫時將人心安撫好,只是這對於人的考驗太高了。
「說起東林餘孽,先前促成的事,受到種種影響被擱置下來。」持象牙扇的中年,眉頭微蹙起來,看向李承祚他們。
「花費那麼多銀子,才滿足田爾耕、許顯純這兩頭貪狼,叫他們得以在廠公面前,說服廠公要繼續嚴辦此事,可現在……」
「所以我等要趁著魏廠公被天子支出京城,儘快將所謀諸事辦成。」青衣中年順著那人所講,眼神堅毅的說道。
「不說別的,至少方正化他們要被幹掉,廠衛,只能掌在魏廠公的手裡,不然我等的利益啊必然受損。」
「別忘了,崔呈秀就任刑部尚書以來,一直在追查火藥走私案,倘若此事要被查出什麼的話,那我等就在劫難逃了!」
李承祚他們流露出各異的神情。
有惶恐。
有擔憂。
最近鬧出的事情太多了,這讓他們有些應接不暇,倘若不是這樣的話,他們也不會選擇鋌而走險。
畢竟眼下幹的事情,是能趁亂撈取到很多好處,可萬一要被查出什麼,那他們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儘管猜想到了這種代價,可他們卻不得不干,畢竟人都不是活在真空下的,難免會被什麼羈絆住,或為名,或為利,或為色,或為權……終究會被一項拖拽住,一旦身陷其中,再想脫身就難咯。
「老爺,人都準備好了。」
而就在此時,就見一老僕低首走進,向青衣中年作揖道。
「諸位,最近從揚州新來幾位瘦馬,咱們邊聽曲邊商榷?」青衣中年撩撩袍袖,笑著看向李承祚他們說道。
「好啊!」
李承祚露出貪婪的表情,搓手起身道:「能入你法眼的,想必這些雛兒都別有一番滋味,哈哈……」
見李承祚說的這般粗鄙,其他幾人無不露出鄙夷的神色。
瘦馬是分為三、六、九等的,第一等『瘦馬』要被從小調教,必須精通彈琴吹簫,吟詩寫字,畫畫圍棋,打雙陸,抹骨牌,百般淫巧,這樣的瘦馬往往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畢竟好的都留在身邊。
甚至於說瘦馬的評選,還要參考瘦、小、尖、彎、香、軟、正七條標準,樣樣都出類拔萃者,那更是人間極品!
儘管坐著的幾人都露出鄙夷,但是在青衣中年的想邀下,一個個還都是起身朝這間正堂的後面走去。
正堂之後別有洞天。
淡淡檀香環繞鼻尖,古樸典雅的金絲楠木家具擺放各處,一張張帷幔懸掛各處,裝點各處的更是各朝古董,突出的就是一個雅!
而在這些帷幔之中,一位位身材曼妙的身姿,穿著薄薄的紗衣,那若隱若現的感覺令人心潮澎湃!!
「啪啪…」
見李承祚他們眼睛都直了,青衣中年露出淡笑,伸手輕拍兩聲,就見那些站在帷幔後的極品佳人動了起來。
悅耳的聲音響起。
而在帷幔之後,幾名瘦馬隨樂而動,那一動一靜間,盡顯別樣韻味。
想要拉攏住這些人,就要對症下藥才行。
見李承祚他們目不轉睛的欣賞著,青衣中年嘴角微微上翹,眼眸深處掠過一道鄙夷,只要能將他們拉下水,那付出再多的代價,終會通過這些人手中的權力,再度給找補回來!
「小皇帝,某倒是想要瞧瞧,你身邊的這幫大臣,一個個全都在背叛了你,你究竟要如何應對!」
想到這裡的青衣中年,垂著的雙手緊攥起來,心底忍不住暗暗道,他很想看看局勢動亂之下,那位深居紫禁城的小皇帝,還能幹出些什麼事情來!
六月末的京城,依舊是酷熱難耐。
相較於以往,時下的京城各處,就像是置身於滾燙油鍋之下,無數人群被一點點逼上絕境。
躁意。
混亂。
謾罵。
憤怒。
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令整座京城都變得涌動起來。
「開門啊!!都他娘的什麼時辰了,還不開門賣糧啊!」
「老子天不亮就在坊門處等著,坊門宵禁開了,老子就跑來排隊,你他娘的為何不開門啊!」
「你他娘的倒是賣糧啊!!」
在京城黃華坊的某處胡同,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隊伍,此刻變得異常焦躁,而在這家糧鋪前,更是圍聚著烏泱泱的人,他們表情是那樣憤怒,枯等了近一個時辰,早就該開門的糧鋪卻遲遲不開門,這讓很多人的心情極差。
「皇兄,我等還是離遠一些吧。」
一處較為偏僻的地域,穿著儒袍的朱由檢,見眼前的人群似有沸騰,看向表情嚴肅的朱由校,出言勸說道:「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您就算心憂這些百姓,可眼下的情況不是很好,萬一出現騷亂的話,只怕……」
「沒事。」
朱由校擺擺手打斷道:「有鸞衛隨行,出不了什麼事。」
在旁站著的李若璉,聽到自家天子所言,那緊攥刀柄的手更緊了,那雙銳利的眼眸掃視著四周。
此次天子微服私訪,只有極少數的人知曉,甚至連皇家禁軍府都不知曉,眼下在乾清宮那邊,一切都已經戒嚴了,乾清宮太監劉若愚提心弔膽的坐鎮,之所以這樣做,就是朱由校想弄清楚民間的情況。
「皇爺~」
在朱由校盯著眼前一幕時,方正化低首從遠處跑來,這一路有不少隱藏的鸞衛,那一雙雙眼睛盯著,這令方正化的壓力很大。
「情況如何?」
朱由校語氣淡漠道。
「京城內外諸坊不少糧鋪糧店,至今都沒有開門接客。」方正化略有氣喘,但卻不敢耽擱的稟明,「他們就像事先商量好一樣,眼下在各處排隊買糧的百姓們,多數都變得焦躁難安起來。」
「這是都想狠撈一筆啊!!」
朱由校垂著的雙手緊攥,眼神冷冷道:「順天府叫那些大糧商聚在一起,陳奇瑜把話都講的那般明白,一個個在知曉賑災公署儲糧不多,就想著趁亂狠賺一筆,國難財都敢賺,朕絕不會輕饒他們!!」
京城京畿出現的鬧劇,儘管隨著賑災公署的出面,開始逐步收容各地雲聚的流民,這的確讓一些危急苗頭,出現緩和的趨勢,但是這僅僅好了沒多久,糧價就一直走高,甚至在陳奇瑜按旨意邀京城的那些大糧商,雖說在表面沒有講什麼吧,但是卻極其隱晦的傳導出一些訊號,這令不少人的心思都活泛起來。
在這個皇權專制的統治下,尊奉重農抑商的國策,能夠在京城的那些大商賈,背後都是有人站著撐腰的。
有了權,財自聚!
畢竟權力的魅力有多大,朱由校是清楚了,除了皇權專制以外,在大明尚存有嚴重的官本位思潮。
這是造成大明積弊嚴重的根源。
官本位只能打擊,但卻不可能根除,只要有人,只要有權,哪怕這期間處決再多的貪官污吏,可終究是會有人會迷失的。
「開門了!!!」
隨著一道刺耳的喊叫響起,這令朱由校回過神來,順著那聲喊叫望去,就見洶湧人潮沸騰了。
但很快卻被震懾住了。
就見從打開的糧鋪中,衝出來數十位持刀青衣小廝,他們個個吃的膀大膘圓,一個個長相兇狠,不少人更是連踹帶罵。
「都他娘的往後退!!」
「敢瞪老子,找死是吧!」
「退後!!!」
別看這些個青衣小廝,人數遠比不上蜂擁的購糧人群,但他們絲毫都不膽怯,甚至是很囂張跋扈,反觀那些雲聚的人群,儘管其中有一些人罵著,但是卻沒有人敢伸頭對峙,整個人群都被呵斥著後退。
「叫諸位久等了。」
而在此等形勢下,一清瘦中年從糧鋪走出,環視眼前後退的人群,嘴角露出一抹輕蔑,趾高氣昂的說著,「今日只有五百石糧,先到先得,糧價也已明確,誰要是想買就儘快,過期不候。」
講到這裡時,身後站著的一名小廝,便捧著木牌朝一處走去,在眾目睽睽之下,這塊木牌就被掛起。
「你們他娘的搶錢呢!!!」
「一石麥售價四兩?!」
「一石稻售價六兩?!」
「草你娘的,你們乾脆殺了老子算了!!」
人群沸騰了,這才多久啊,僅京城地界的糧價,就被迅速哄抬起來!
「愛買不買,不買滾蛋!!」
似乎被這幫丘八惹怒,那清瘦中年突然喝罵起來,「你們不買,老子還不願買呢,實話告訴你們,要不是老子求情,就這點糧都沒有!!」
「買不買?不買就滾蛋,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你他娘的想幹什麼?」
隨著清瘦中年的呵斥響起,那些持刀的青衣小廝個個囂張起來,甚至開始對一些人拳打腳踢起來。
蛀蟲!
奸商!
該死!
站在遠處的朱由校,在見到眼前這一幕幕時,那股怒火充斥在心頭,他怎樣都沒有想到底下的人竟這般囂張跋扈。
要知道在這場鬧劇沒有出現前,北直隸地界的糧價,一石稻作價2.1兩,一石麥作價1.7兩,一石粟作價1.4兩,可是現在呢,居然翻了一倍多啊,這他娘的就不是在賣糧,分明就是在搶錢!!
「走,去別的地方看看。」
朱由校強壓怒意,眸中掠過一道寒芒,轉身朝別處走去,隨駕的朱由檢、李若璉等一眾人,皆知天子徹底怒了。
想要解決這場鬧劇,想要擊敗幕後之人,就必須要掌握最真實的情況,不然根本就無法對症下藥。
儘管朱由校先前布下很多棋,但是在沒有最終見分曉前,他是絕不會掉以輕心的,這次他要堂堂正正的擊敗這幫魑魅魍魎!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高懸的艷陽漸漸西落。
黃昏悄然而至。
遠處天際密簇的雲似火燒一般。
「該死!!」
「該殺!!」
安靜一日的東暖閣內,此刻響起陣陣怒喝聲,在殿外候著的諸太監宦官,甚至是輪值的大漢將軍,一個個都低首不敢多言。
乾清宮的上空,似被一團陰雲籠罩著。
「真是讓朕開了眼啊!!!」
朱由校坐在寶座上,胸膛起伏著,抓起御案上的茶盞,就狠狠的怒摔下去,「短短一日間,僅京城地界的糧價,竟然被哄抬到每石稻八兩,每石麥七兩,每石粟六兩,好啊,真是太好了啊!!」
站在東暖閣內的朱由檢、李若璉、方正化等一眾人,無不是低垂著腦袋,尤其是朱由檢,垂著的雙手緊攥著。
這一日跟隨自家皇兄微服出訪,其見到的一幕幕,真真是刷新了他對大明的認知。
相較於京城地界的糧價被哄抬,這一路他還看到不少別的東西,放印子錢的惡霸,低價買女童的牙商……
「皇兄,孫傳庭所領賑災公署,不是在各地籌備大工了嗎?為何京城的這些人,不去那些地方去賺口糧?」
想到這裡的朱由檢,抬頭看向自家皇兄,講出心中所疑,「難道為了口吃的,就能賣兒賣女嗎?」
「你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
朱由校冷哼一聲,「大亂之下,人心是最易受到蠱惑的,這一路你難道還沒看明白嗎?賑災公署也好,順天府衙也罷,眼下都被人潑了無數髒水,這讓很多人都不信任,為何會這樣?」
「那就是讓受到影響的底層百姓,敵視賑災公署和順天府衙,這些人把人心玩的太清楚了,看著吧,接下來還會有別的事情!!」
還有?
這一剎,朱由檢的心底生出驚疑,他實在是想像不到,接下來還會有什麼事情,能夠讓眼前的局勢變得更亂?
「快點!」
「跟上!」
「排好!」
京城之外,位處榆河畔的皇莊,一支支長龍般的隊伍,在一些兵卒的呵斥下,緩緩前行著。
放眼望去,這些隨大流的人群,個個都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甚至空氣中瀰漫著難聞的刺鼻氣味。
他們的表情是麻木的。
他們的眼睛是空洞的。
儘管他們能夠聽到,也能走動,但是在正常人的眼裡,這些人就好似行屍走肉一般,沒有人能夠想到他們經歷了何等劫難,才會變成這副模樣!
「本官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所缺的藥材必須儘快補齊!」
在一處地界,視察一圈的孫傳庭,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那雙眼睛布滿血絲,嗓音都變得沙啞了,「如此規模的收容流民,防範時疫是必須要做的,倘若敢出現時疫的苗頭,到時完蛋的就不止這處皇莊,到時必會大規模擴散開來,這份罪責是誰都承擔不起的!!」
「公憲,小的們也沒有辦法啊!」
一名穿著官袍的男子,眉宇間透著無奈,「眼下京城地界的藥材,跟著被哄抬的糧價一起漲,而且多數的藥鋪根本就不買,只我京城地界就湧進這麼多流民,每天要熬煮那麼多的湯藥,即便是再多的藥材也經受不住啊!」
「是啊公憲。」
另一人緊隨其後道:「現在不止糧價、藥材漲幅很快,就連用作殺消的生石灰,也因用量過大也跟著漲了,公憲,這生石灰到底能否殺死看不見的污穢之物嗎?要是不能的話,咱們乾脆就停了吧!」
「不能停!!」
孫傳庭一甩袍袖,眼神冷厲道:「陛下欽定的那本防疫手冊,必須要不打折扣地進行貫徹,敢要叫本官知曉,你們中的誰敢糊弄了事,那便去賑災公署下轄的執法隊說吧。」
這一下,圍聚在此的諸多官吏,無不流露出各異的神情。
亂世當用重典!
眼下圍繞京城京畿的各項事宜,都在快馬加鞭地推行落實中,作為賑災公署的當家人,孫傳庭必須表現出強勢的一面。
從離開乾清宮操辦收容安置諸事,孫傳庭每天忙得腳不沾地,除了要明確各項要做的事宜外,為了加強對賑災公署的掌控,一支名曰執法隊的隊伍,也在悄然間聚攏起來,其骨幹是從熊廷弼所掌京營中挑選的。
或許距離令行禁止尚有不小的差距,但是各級建制也都組建起來,為的就是能夠相對高效地落實各項部署。
看起來做這些事情沒有付出什麼,實則孫傳庭有太多的事情要解決,要梳理,就說眼下巡察該處皇莊,他已經連著兩日沒合眼了。
睡不著。
根本就睡不著!
大堆的事情等著他去解決,沒有秩序的收容安置,是藏著數不清的風險與隱患的,多年為官的經歷,特別是在地方為官的經歷,使得孫傳庭比誰都要清楚。
眼下是苦一些,但只要能將秩序梳理出來,那後續要辦的事情就好解決了。
「公憲,順天府尹想見您。」
而就在此時,一名差役跑來,向自家公憲作揖行禮。
「帶本官過去。」
孫傳庭當即伸手道。
對於陳奇瑜的到來,孫傳庭知曉是為何事,眼下要處置的事情太多,可賑災公署的人手依舊不夠用。
別的都好說。
唯獨識文斷字的人不夠,那很多事情就極難去推動。
「伯雅,你要的人某聚起一批。」
見孫傳庭匆匆趕來,陳奇瑜瞧清孫傳庭的模樣,心底忍不住生出驚意,這才過了多久,孫傳庭就憔悴成這樣。
「除了在順天府大牢關押的那些識字的人,某還在京城內外諸坊,聚攏起一批算命先生、說書人等。」
陳奇瑜撩袍說道:「另外給順天府所轄各縣的公函,某已譴派人手加急送去,各縣都在加急聚攏識文斷字之人,待到聚攏夠了,就派到賑災公署在各地所設分司,相信這能紓解眼前困境吧。」
「京城情況怎樣?」
孫傳庭聲音沙啞道。
「不太好。」
陳奇瑜皺眉道:「眼下不止是糧價被哄抬,諸如棉布、藥材、鹽油、煤等等都跟著出現漲幅,現在京城各坊人心惶惶,甚至不少地方都出現騷亂,不過一切都在可控之下。」
「人心不古啊!」
孫傳庭輕嘆一聲,表情凝重道:「當前這種形勢下,只怕朝堂的局勢更洶湧,糧價要不能打壓下來,這種亂象會愈發嚴重。」
陳奇瑜沉默了。
打壓糧價說起來容易,可做起來卻很難。
「此事只怕很難短期內見效。」
陳奇瑜頓了頓,皺眉道:「即便是要抓人,也必須要證據確鑿才行,就時下這種特殊局勢,倘若毫無理由地去抓人,那只怕正好遂了有心之輩的下懷。」
「是啊。」
孫傳庭感慨道:「越是這種亂象下,人心就越是受到煽動,我等現在能做的事情,就是將份內之事做好,別讓京城京畿生出大亂,特別是群聚的騷亂,真要是出現了,那很容易變成民亂,甚至是暴亂!!」
在地方為官的經歷,使得二人都很清楚,有些勢頭一旦形成了,就必然要經歷一些事情才能平息。
這絕非是靠強權就能壓下來。
你壓得越狠,反彈就越厲害!
說到底,處置此等應急性的事務,堵不如疏,必須要安撫好民心才行,可話又說回來了,事情的核心不解決好,那說到底是治標不治本。
天子面臨的壓力只怕更大吧。
而在此等形勢下,孫傳庭、陳奇瑜垂手而立,沉默的二人心中所想是驚人的一致,甚至二人默契地看向一處。
那是紫禁城的方向!!
儘管時下依舊酷熱難耐,但是對很多人來講,眼下卻被寒冬還要冷。
「攪局的出現了。」
氣氛壓抑的東暖閣內,坐在寶座上的朱由校,看著所持的奏疏,眼神掠過一道寒芒,那股怒意在心頭湧出。
「皇爺,眼下司禮監這邊,收到的不止涉及孫傳庭、陳奇瑜等人的彈劾奏疏,甚至還有盧象升、黃得功他們的。」
垂首而立的王體乾,壓著心底的懼意,面朝御前如實稟道:「盧象升、黃得功他們奉旨清剿匪寇,雖說在天壽山一帶大破趙逆,但是他們卻在紅劵門一帶放炮,致使驚擾到天壽山諸陵,昌平等地皆上有彈劾奏疏,科道的御史言官知曉此事也都……」
「夠了!!」
朱由校拍案道。
王體乾不敢再言。
對於盧象升、黃得功他們所為,朱由校是清楚的,在天壽山一帶大破趙逆後,盧象升他們便在天壽山揪出一些腌臢事,眼下盧象升就在天壽山坐鎮,清查那幫守陵太監宦官,以及諸陵衛世襲衛所官。
至於黃得功則率部追剿趙逆殘部!
「攪吧,攪吧,朕倒要看看他們還有什麼招!」朱由校緊攥雙拳,眼神凌厲道:「想以此混淆視聽,攪得朕看不透真相,那他們是真小覷朕了,去,派人到通政司去,問問他們,除了這些彈劾奏疏,別的奏疏就沒有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