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掘根
2024-10-10 05:42:44
作者: 榮耀劍客
「你是何人?!」
周廣雄眼神不善,盯著朱由校冷哼道:「我等在此談論的是京營積弊,你為何卻要別有用心地提及遼局?」
「我是誰不重要,你也無需知道。」
朱由校輕敲手中摺扇,迎著無數道投來的目光,神情自若道:「適才你們討論的是京營積弊不假,不過從你起來高談闊論時,便有意無意地在轉移話題,想借著別的事情,來增潤你想輸出的觀點,我說得沒錯吧?」
「你!!」
見朱由校這般直接地揭穿他,周廣雄臉色變了,那冷厲的目光盯著朱由校,他不知眼前這個青年是誰,但是他想達成的目的,卻被眼前這個青年看透了。
的確。
對大明時報刊印的《論京營積弊》,周廣雄的確有很多不滿,不過其想要達成的目的,是想借著評議京營積弊一事,能夠在京城揚名!
「真真是可笑至極!」
一名讀書人拍案而起,瞪向朱由校說道:「適才周兄講的種種,我等都聽得很清楚,何曾像你講的那樣,周兄在有意無意地轉移話題,依著某來看,想扭曲事實的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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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周兄可是國子監的監生,進修聖賢之道,緣何會做此等齷齪之事,反倒是你叫人覺得奇怪!」
「看你那衣著打扮,就不像是正經的讀書人,莫非是哪家的權貴子弟?」
「必然是哪家的權貴子弟,不然出來一趟,緣何會帶這麼多家僕隨從……」
茶舍內坐著的不少讀書人,此刻都起身質疑起朱由校,對於這樣一位來攪局的人,他們是沒有好印象的。
見到眼前這一幕幕,劉若愚、李若璉等一眾人,無不是警惕的環顧四周,生怕有人敢衝撞聖駕。
「少爺,我等還是先回府吧?」在旁站著的張維賢,生怕出現什麼意外,眉頭微蹙的低聲勸道。
「沒事。」
面對張維賢的勸說,朱由校卻伸手示意道。
空談誤國之風害人不淺啊!
朱由校心底生出感慨,就眼前發生的這一幕,讓朱由校愈發堅定一點,輿情主導權必須收歸回來,不然長期把持在士大夫清流之手,那不知要被多少人私底下利用,繼而影響到更多的讀書人。
倘若通過科考的中的讀書人,淨是一些泛泛之談者,沒有任何的政治主張與抱負,那他們躋身仕途之際,便是被腐化的最佳對象。
「所以你們儘是些以貌取人之輩?」
朱由校手持摺扇,盯著眼前這幫讀書人,語氣鏗鏘道:「既是探討,那就應是你講你的觀點,我說我的觀點,這才叫各抒己見,現在出現一些不同觀點,莫非就因他是國子監的監生,而我沒有自報家門,你們就覺得我不如他?」
講到這裡時,朱由校指向了沉默的周廣雄。
皇兄為何要跟這幫書生浪費口舌?
一直在看的朱由檢,見到眼前一幕幕時,心底難免生出疑惑,他不明白自家皇兄身份這般尊貴,為何要跟這幫書生談論已發生的事情。
「適才你提到了祖制,那我便跟你論論祖制。」
迎著無數道投來的目光,朱由校頓了頓,繼續說道:「在我朝問鼎神州之初,節制中外諸軍事的事行樞密院,後改大都督府,直至胡惟庸案發,太祖高皇帝罷中書省,廢丞相,與之相對的,再改大都督府為五軍都督府,以節制中外諸軍事。」
「倘若按你剛才講的那個論點來說,在五軍都督府節制中外諸軍事期間,我朝天軍驍勇善戰,震懾殘元諸部,彰顯我朝雄威!」
「甚至到成祖文皇帝,籌建三大營,五征韃靼、瓦剌諸部震懾北疆草原,南征安南揚我朝天威,開疆哈密,防備倭寇,這皆是以五軍都督府為首,那我是不是能說當下朝廷所遇外患內憂,皆是受兵部之不作為所致?」
一言激起千層浪!
誰都沒想到朱由校敢講這些,五軍都督府在眼下就是空架子,所轄職權早就被兵部悉數奪取,而在兵部為官的,無一例外皆是文官出身。
陛下講這些是何意?
難道是想重新賦權給五軍都督府嗎?
此時的張維賢流露出驚疑的神情,心底更是生出波瀾,作為大明勛貴,張維賢的內心深處,如何會沒有想過五軍都督府能重新掌權,畢竟只有這樣,勛貴群體才能掌權,才能不被當做牌面,只是這種事情何其困難。
單單是文官群體就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真要是出現這種苗頭,別管朝中是這個黨,或那個派,他們彼此間斗的再凶,也會暫時擱置爭鬥,齊心協力地打擊這種苗頭。
沒辦法。
掌控到手裡的權柄,無論如何不能在他們手裡丟掉,不然他們將遭受滔天的唾罵,甚至是今後史料記載下,也會拐彎抹角地罵他們。
「荒謬!」
「可笑!」
「無稽之談!」
在張維賢思慮之際,茶舍內聚著的眾多讀書人,不少都情緒憤慨起來,一個個對著朱由校指摘起來。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改變,李若璉等穿著便裝的御前侍衛,紛紛將手放至刀柄處,眼神凌厲地盯著這幫讀書人。
「荒謬也好,可笑也罷,我適才講的這些,就是站在他的論點而言。」看著眼前這幫讀書人,儘管一個個情緒憤慨,但是見李若璉他們握刀警示,沒有一人敢上前,朱由校頓感索然無味。
「大明時報刊印的《論京營積弊》,不是像你們這樣想當然的,想說些什麼就能說些什麼,擺事實講依據,你們拿不出來,就在這裡追憶過往,一幫活在臆想中的酸儒,本少爺沒興趣跟你們浪費口舌!」
言罷,朱由校一甩袍袖,迎著無數道帶有怒意的注視,便轉身朝茶舍外走去,張維賢、朱由檢當即便跟上離去。
「走!」
李若璉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隨手丟到茶桌上,便對左右侍衛冷冷道,隨後便離開這家茶舍。
「這人是誰啊,竟然敢講此等大言不慚之言!」
而隨著朱由校離開後,茶舍內變得熱鬧起來,那幫讀書人有一個算一個,無不情緒激動的抨擊。
「長兄,您為何要跟他們浪費口舌?」離開茶舍的朱由檢,聽到裡面傳出的聲音,猶豫了剎那,看向朱由校說道。
「朕這不叫浪費口舌,而是了解實況。」
負手前行的朱由校,表情卻略顯凝重道:「只怕在我大明讀書人之中,像這種諷議朝政。評論官吏的情況不在少數,他們關心的根本就不是時政,更非是關心江山社稷,他們不過是想以此來博名罷了。」
為了博名?
這下朱由檢陷入到沉思中,他還真沒有想到這一層面。
「任重道遠啊!」
朱由校輕嘆一聲,便繼續向前行進,只是他沒有任何興致繼續遊逛了,如果讀書人這一群體,更多的不再是為務實而讀書,那這個群體就變得危險了。
現在朱由校無比堅信自己的做的事情是正確的,如果不把輿情主導權搶奪回來,由大明中樞掌控著,而是繼續由所謂的士大夫清流所左右,那造成的危害將難以評估,畢竟殺再多的人,可後續遞進的群體,依舊保持原有的思想,其實一切都沒有改變。
想要徹底地扭轉這一局面,就必須先將士大夫清流的根掘掉,只有把持住輿情導向後,才能設法觸碰到更深層次的,比如改造儒家思想,剔除掉被層層加碼的糟粕,保留自由的精華,在朱由校的眼裡,這才是最難的,畢竟千百年來傳承下來的思想,不是朝夕間說改變就能改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