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捲入（二）

  陳山奇雙手搭在後腦勺，紅著臉不知所措。

  他和方好第一次一起走在放學的路上，這是以前多麼希望能夠發生的事情啊。

  方好一邊的肩上背著青色袋子，裡面除了考編學習的資料，還有很多女生用的像眉筆粉撲之類的化妝用品。她除了叫住山奇，沒有再說一句話，而是一直將手放在袋子上。

  兩個人就這樣一直低著頭走到了下一個公交站。

  「山奇！」「方好！」

  同時發出的聲音將兩人驚喜，驚頓了兩秒後方好笑了起來，陳山奇也跟著笑了。

  「山奇，我們都走了一路了，你咋一句話不說呢。快講講，你這個超級大學霸怎麼也回來和我們卷了？而且居然還會和我這個普通家庭的女孩子一起等公交。你家裡到底出什麼事情了？」

  一串的問題好像堵塞的龍頭突然崩開，陳山奇一路上都在想著方好會問自己什麼問題，儘管這個答案已經在他的發言稿上準備很多遍了，但真正要說出來卻並不是那麼容易，萬一說錯了，這個一起回家的時刻可能就會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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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來考編是我媽要求的，她在住建局上班，希望我能夠有一份穩定的工作。」

  方好不滿意地搖著頭。

  「可你爸是陳海啊，遠近聞名的大老闆！你的條件完全可以出國的。」

  一雙疑惑的眼睛盯著陳山奇，他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方好，好像必須要讓自己把這幾年沒見面的情況都和她放映一遍。

  「浪捲起來總有下去的時候，也沒有人可以一直在高潮，或許我家裡進入了低浪期了吧。」

  「所以你家裡到底出啥事了？」

  陳山奇見狀覺得對方的攻勢越來越猛烈，只好將父親最近發生的一切都和方好交代了。

  方好聽完並沒有十分驚訝，而是急促地走到陳山奇面前，用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他。

  「所以你決定考編，然後就做個普通人，一直穩定地在這個小城工作了嗎？」

  陳山奇不知道為何面前的女孩會有這個反應，不過方好的提問精準刺激了他的神經。是的，從他回到這座小城開始，他就要開始做一個普通人，那些世界的景色、塔吊的旋轉、作為建造師的夢想都將被埋葬在過去，就這樣簡單地安於上班下班的過日子生活。

  他覺得這一刻自己得到了一種解脫，「對！從這一刻開始，我就是普通人了，我現在需要一份穩定的工作！」

  只見方好開心地捂著嘴，「山奇，你一定要堅定自己說的話，以後我們都會在這個小城裡一起，就這樣過著簡單的生活，有一份穩定的工作並且為之負責和努力。」

  陳山奇並沒有意識到方好這句話有什麼特別，他覺得方好和自己一樣，就是作為在小城裡生活的普通人。

  「方好！你怎麼走到這來了！」熟悉的聲音從一邊傳來。

  一位穿著白襯衫、手上拎著公文包的人向兩人走來，另一隻手拿著脫下的西裝外套。

  陳山奇推了推眼睛仔細看，忍不住笑了出來。

  「老吳，你怎麼穿這麼成熟了，我差點都認不出來了！」

  吳悠寶似乎沒有聽見陳山奇說話，而是徑直朝方好問道：「你不是說在機構門口那站的公交嗎？我上面等了很久都沒看到你，問了附近的人追了一路才找到你。」

  方好無奈地嘆了口氣。「你自己不早點來接我，還說呢。」

  陳山奇拍了拍吳悠寶的肩膀，「老吳，我和方好一起走的，我們下課的時候確實沒有看到你，現在她不是好好的嘛。」

  吳悠寶這才轉過身看見陳山奇，「山奇，你也在這裡培訓啊。我和你說，我也不是故意晚到，我們還在入職培訓，每天下午都有研討，今天剛好吃了些。」

  方好在一旁打了個哈欠，「好了好了，不早了，你趕緊回家吧。」

  吳悠寶在頭上打了個問號，「我回家了誰送你？」

  方好指了指一旁的山奇，「他會送我回去。」

  陳山奇吃驚地指了指自己，「我？」

  在下一站，方好和陳山奇坐上了一部公交車。

  剛好有一個座位，陳山奇讓方好坐下，自己在旁邊拉著頭上的塑料環。

  被安排的陳山奇在一旁不敢說話，過了好一會才說道：

  「方好，老吳可能真的不是故意的，他或許今天真的比較忙。」

  方好低著頭輕聲說道：「大家都覺得我們在一起了，大家都覺得我和他應該一起回家，連我都快覺得自己應該嫁給他，但其實我並不喜歡他。」

  「什麼！你不喜歡老吳？」陳山奇用力地握著手上的塑料環，原本睏倦的自己馬上清醒了過來。

  「山奇，連你也覺得我應該喜歡他對嗎？我從來沒有說過自己要答應和他在一起。」

  陳山奇沒有再驚訝，而是將語氣變得更加緩和。

  「不，我只是不知道而已。」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因為除了他，我也沒有遇到其他和自己表露愛慕的人.....」

  陳山奇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他隨著這輛公交車搖搖擺擺直到方好的家門口。

  等陳山奇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快十一點了，他看著隔壁屋還亮著燈，便拿起手機和吳悠寶發了條消息。

  「老吳，我送方好回到家裡了，我覺得你可以好好和她說說，可能就是一時生氣了。」

  「明天我會再去接她，山奇你放心，但是真的不懂要怎麼說比較好。」

  「老辦法不行就試試新辦法，總能解決的。」

  「新辦法。新辦法陳海伯伯不是用過了？還是得對症下藥才行。算了不早了，回來了有空一起聚一下啊。」

  陳山奇的手心冒出了幾串冷汗，他逐漸意識到這個曾經一起長大的夥伴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他很清楚，所謂的新辦法不是其他，就是因為父親試著運用的新技術，準確來說，正可能是因為新辦法，吳悠寶才失去了外公，他的母親失去了父親，我們家的樓高才超過了他。

  但這一切，都只是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