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捲入（三）

  時間到了第二天，陳山奇和方好依舊像昨天一樣來到教室參加培訓。

  「這個是關於求基期的方法，一些常用的小數分數之間的轉化都要背下來。」

  陳山奇並沒有聽到台上的老師在講什麼，兩隻手不停地打著哈欠，兩團黑黑的眼袋就像一隻睏倦的大熊貓。

  

  就在昨晚，他在床上不斷地重複白天的畫面，和方好的見面就像做夢一樣，特別是那句「我不喜歡他」讓陳山奇想不明白，假如沒有吳悠寶，他是不是就和方好在一起了？

  想到這裡，他立刻掐斷了自己荒謬的想法，一個好哥們的追求對象，自己怎麼能有什麼想法呢。

  「大家把這套練習做一下。」

  一張張練習題放在了陳山奇桌面上，他的腦袋濃縮成了一團漿糊，看著增長量增長率這些數字，他十分懷疑這些題是否能在一分鐘之內做出來。

  可怕的是，他旁邊的人都飛快地選了答案，當然不排除有一些是蒙的。

  對了下答案，30道題，陳山奇做出來3題，準確的是他只做了三題。

  腦袋裡的漿糊在課程結束以後又迅速散開了，這是小學上學的時候才有的感覺。

  陳山奇迅速地收拾了東西準備回家，儘管不知道自己回家以後能做些什麼。

  「山奇，我們去海邊走走吧。」

  方好又一次在他旁邊出現了，也可以說為他在這個小縣城的夜晚找到了可以做的事情。

  「走！我正愁不知道要做啥呢。」

  兩人剛走出門便遇到了趕來的吳悠寶，身上還喘著氣。

  「方，方好，今天我準時來了。」

  陳山奇這才意識到自己在方好和吳悠寶之間是個多餘的角色，這種擔心讓他下意識地退後了兩步。

  方好的回答讓他大跌眼鏡。

  「我又沒說要讓你來接我，今天晚上我有安排了，你先回家吧。」

  就這樣，兩個人又一起在吳悠寶的身邊走過了，在走過的時候，吳悠寶拍了拍陳山奇的肩膀。

  陳山奇對方好的做法表示十分不理解，兩個人搖搖晃晃又坐著公交來到了一處海灘。

  這是一處新海灘，陳山奇沒有去過的。

  不過自從上一次看海以後，他便不敢再面對海面上的風浪，害怕自己會像海鷗一樣被卷進去，然後消失了蹤影。

  他和方好就坐在浪對面的台階上。

  直到一股浪下去，方好才說了一句：「我們如海鷗之與波濤相遇似地。」

  「遇見了，走近了。」陳山奇對這句話太熟悉了，這是泰戈爾的詩，也是兩個人在高中的時候經常讀的一首詩。

  在當時那個年紀，陳山奇並沒有將這首詩和任何感情聯繫起來，只知道這些句子很美，讀著能讓人放鬆和愉快。

  不過此刻他的內心泛起了波瀾，遇見了、走近了，這是會讓人緊張的句子啊。

  「怎麼突然想到這首詩呢？」

  方好看著陳山奇，嘴角揚起露出了酒窩。

  「因為海鷗擺脫了不喜歡的人群，和海浪相遇了。」

  陳山奇完全不明白方好在說一些什麼，他的手心裡一直冒著冷汗，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聲。

  「你，昨天說不喜歡老吳？」

  「對！不喜歡！我從未喜歡他，要不是生在同一個縣城，我都不想看見他！」

  「老吳人挺好的，你們不是接觸很久了嗎？」

  「那都是一廂情願，我知道他對我很好，可是喜不喜歡只有自己才知道，在今天之前我都過得不開心。」

  「今天是什麼讓你感覺開心了呢？」

  方好轉過頭看著陳山奇，一縷頭髮在臉前吹過，陳山奇感覺此刻的方好比詩里還要好看。

  「是你，山奇，是重新遇到你讓我覺得很開心。」

  陳山奇心裡的波瀾轉為了風浪，他不敢相信，就是面前這個女生，居然能對自己說這些話。

  方好沒有停下，她接著說道:「山奇，其實在我眼裡你一直是遙不可及的存在，上學的時候你的成績是班級第一，論家庭條件你在當地也是數一數二，我只有和你一起看書的時候能感覺你離我很近，但我知道那都是暫時的。」

  陳山奇驚訝地看著面前的女生，他好像有很多話想說卻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山奇，我原來以為我們永遠都不會再見到了，直到昨天我在機構的教室看見你，我都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可我現在就是個普通人，甚至可能比不上你的家庭。」

  「山奇！你不是普通人，你有自己的世界，一個別人都看不到的豐富的內心世界。」

  方好說完這些話感覺整個世界都開始亮起來了，她成功地戰勝了自己的怯懦，那些一直不敢說出來的話今天全都說了出來，因為她很清楚，自己一旦再保持沉默，自己就不能和真正喜歡的人在這個小城裡幸福地度過此生了。

  事實證明，她的期盼是有結果的，就在昨天陳山奇決定要留下來尋找一份穩定的工作，她便決定要把自己所有的火山口都激活，一切岩漿都一齊迸發。

  她看著不遠處的海浪，越看越喜歡。

  在回家的路上，陳山奇漸漸感覺心裡的海面恢復了平靜，他甚至想對著公交車的玻璃來一拳，但理智讓他停止了自己的舉動。

  他收到了方好發來的消息。

  「山奇，我們一起努力考編，然後一起在這裡過穩定的生活好嗎？」

  過了一會，又收到一條消息。「是我們倆的生活。」

  陳山奇心裡的海面猛烈地揚起了無數海浪，他想試探是否是夢境的衝動已十分激烈，他雖然對方好一直保持著一種欣賞，但這都是建立在朋友和同學的基礎上。

  如今有一位女生正大膽地向自己靠近，他是否要做那隻怯懦的海鷗呢？

  他很想給方好一個很肯定的答覆，但他覺得自己有可能陷入了感情的衝動，畢竟從來沒有一個女孩子這麼猛烈地想闖進他的生活。

  他將那些肯定的回答又刪掉了。

  陳山奇下了車走到家門口，看見家門口正站了一個人，他走近了才看清是吳悠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