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2024-10-09 21:52:16
作者: 錢穆
子路曰:「衛君待子而為政,子將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君子於其所不知,蓋闕如也。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於其言,無所苟而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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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君:出公輒。父蒯聵亡在外,衛人立輒而拒之。
必也正名乎: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必先正其名。
子之迂也:迂,謂迂遠不切事情。子路就當時情實,殆謂孔子以魯人出亡在衛,無可為衛之君臣父子間正此名。時人必有以孔子為迂者,子路初不信,今聞孔子言,乃謂誠有如時人之所譏。
野哉由也:野謂粗鄙,責其於所不知不能闕疑,而率爾妄申己見。
言不順:以子拒父,其言不順。言之尚不順,行之何能成事?
事無可成,則禮樂不能興。無禮樂而妄施刑罰,刑罰亦必不能中理而合道。斯民眾將無所措其手足,言不知其舉動之何所適宜。
名之必可言:所名必可得而言。既有父子之名,則不可言以子拒父。蒯聵父而名以仇,名不正則不可言。
言之必可行:所言必可得以行。若言拒父,何以號令於國人?
於其言無所苟:一名一言,皆不可苟,否則牽連一切皆苟,豈有苟道而可以治國者。
本章當與「夫子為衛君」一章合參。孔子之答子路,亦就當前言其措置宜然耳。然使孔子果為政於衛,究將如何措置,後人紛加億測,不知詳審於事而轉昧於理者亦多矣,此皆子路「奚其正」之見識。讀者於此等處,惟當存其理而置其事可矣。
【白話試譯】
子路問道:「如衛君有意等待先生來主政,先生對衛事將何從下手呀?」先生說:「首先必該正名吧?」子路說:「先生真箇迂到這樣嗎!這名又何從正呀!」先生說:「真太粗野了,由呀!君子對於自己不知的事,該闕去不談。若果名不正,便說來不順。說不順口的,做來便不成事。做不成事,便不能興禮樂。禮樂不興,單用刑罰,開罰也必不能中肯。刑罰不中肯,民眾將會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呀!因此君子定下名,必然要說得出口,說來必然要做得成事。君子對任何一句話,總求沒有苟且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