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2024-10-09 21:49:13 作者: 錢穆

  子日:「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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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簞食,一瓢飲:簞,竹器。瓢,以瓠為之,以盛水。

  在陋巷:里中道曰巷,人所居亦謂之巷。陋巷,猶陋室。

  本章孔子再言賢哉回也,以深美其雖簞食瓢飲居陋室而能不改其樂。孔子亦自言:「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宋儒有「尋孔顏樂處,所樂何事」之教,其意深長。學者其善體之。

  【白話試譯】

  先生說:「怎樣的賢哪!回呀!一竹器的飯,一瓢的水,在窮陋小室中,別人不堪其憂,回呀!仍能不改其樂。怎樣的賢哪!回呀!」

  (一〇)

  冉求曰:「非不說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廢。今女畫。」

  說子之道:說同悅。冉有自謂非不悅於孔子之道,但無力更前進。

  中道而廢:廢,置義。如行人力不足,置物中途,侯有力再前進。駑馬十駕,一息尚存,此志不懈。

  今女畫:女同汝,畫同劃。中途停止,不欲再進,如劃地自限。

  今按:孔子之道高且遠,顏淵亦有「末由也已」之嘆,然嘆於「既竭吾才」之後。孔子猶曰:「吾見其進,未見其止。」又曰:「求也退,故進之。」是冉、顏之相異,正在一進一退之間。孔子曰:「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我未見力不足者。」此即孟子不為、不能之辨。

  學者其細思之。

  【白話試譯】

  冉求說:「我非不悅先生之道,只是自己力量不足呀!」先生說:

  「力量不足,半路休息些時,現在你是劃下界線不再向前呀!」

  (一一)

  子謂子夏曰:「女為君子儒,無為小人儒。」

  女,同汝。儒,《說文》:「術士之稱。」謂士之具六藝之能以求仕於時者。儒在孔子時,本屬一種行業,後遂漸成為學派之稱。孔門稱儒家,孔子乃創此學派者。本章儒字尚是行業義。同一行業,亦有人品高下志趣大小之分,故每一行業,各有君子小人。孔門設教,必為君子儒,無為小人儒,乃有此一派學術。後世惟辨儒之真偽,更無君子儒、小人儒之分。因凡為儒者,則必然為君子。此已只指學派言,不指行業言。

  又按:儒本以求仕,稍後,儒轉向任教。蓋有此一行業,則必有此一行業之傳授人。於是儒轉為師,師儒聯稱,遂為在鄉里教道藝之人。故孔子為中國儒家之創始人,亦中國師道之創始人。惟來從學於孔子之門者,其前輩弟子,大率有志用世,後輩弟子,則轉重為師傳道。子游、子夏在孔門四科中,同列文學之科,當尤勝於為師傳道之任。惟兩人之天姿與其學問規模,亦有不同,觀《子張篇》子游、子夏辨教弟子一章可知。或疑子夏規模狹隘,然其設教西河,而西河之人擬之於孔子。其從學之徒如田子方、段干木、李克,進退有以自見。

  漢儒傳經,皆溯源於子夏。亦可謂不辱師門矣。孔子之誡子夏,蓋逆知其所長,而預防其所短。推孔子之所謂小人儒者,不出兩義:一則溺情典籍,而心忘世道。一則專務章句訓詁,而忽於義理。子夏之學,或謹密有餘,而宏大不足,然終可免於小人儒之譏。而孔子之善為教育,亦即此可見。

  【白話試譯】

  先生對子夏道:「你該為一君子儒,莫為一小人儒。」

  (一二)

  子游為武城宰,子曰:「女得人焉爾乎?」曰:「有淡台滅明者,行不由徑,非公事未嘗至於偃之室也。」

  武城:魯邑名。

  女得人焉爾乎:女同汝。焉爾,猶雲於此。孔子欲子游注意人才,故問於武城訪得人才否。或本作「焉耳乎」,義不可通。

  淡台滅明:淡台氏,字子羽,後亦為孔子弟子。

  行不由徑:徑,小路可以捷至者。滅明不從。

  非公事未嘗至於偃之室:偃,子游名。滅明從不以私事至。即此兩事,其人之品格心地可知。

  【白話試譯】

  子游做武城宰,先生說:「你在那裡求得了人才嗎?」子遊說:「有一淡台滅明,他從不走小道捷徑,非為公事,從未到過我屋中來。」

  (一三)

  子曰:「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將入門,策其馬,曰:『非敢後也,馬不進也。」,孟之反:魯大夫,名側。

  不伐:伐,夸義。

  奔而殿:軍敗而奔,在後曰殿。軍敗殿後者有功。

  策其馬:策,鞭也。將人城門,不復畏敵,之反遂鞭馬而前。

  【白話試譯】

  先生說:「孟之反是一個不自誇的人。軍敗了,他獨押後。快進自己城門,他鞭馬道:『我不是敢在後面拒敵呀!我的馬不能跑前呀!」』(一四)

  子曰:「不有祝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難乎免於今之世矣!」

  祝:祝,宗廟官名。祝,衛大夫,字子魚。有口才。

  宋朝:宋公子,出奔在衛。有美色。

  或說:而,猶與字。言不有祝之佞,與不有宋朝之美。衰世好諛悅色,非此難免,「不」字當統下兩句。然依文法,下句終是多一「有」字,似不順。或說:此章專為衛靈公發,言靈公若不得祝之佞,而專有宋朝之美,將不得免。然不當省去靈公字,又不當言難乎免於今之世,此亦不可從。一說:苟無祝之佞,而僅有宋朝之美,將不得免於今之世。此解於文理最順適。蓋本章所重,不在與朝,而在佞與美。美色人之所喜。然娥眉見嫉,美而不佞,仍不免於衰世。

  或說:美以喻美質,言徒有美質,而不能希世取容。此則深一層言之,不如就本文解說為率直。孔子蓋甚嘆時風之好佞耳。祝亦賢者,故知本章不在論、朝之為人。

  【白話試譯】

  先生說:「一個人,若沒有像祝般的能說,反有了像宋朝般的美色,定難免害於如今之世了。」

  (一五)

  子曰:「誰能出不由戶?何莫由斯道也!」

  莫字有兩解:一、無義。言人不能出不由戶,何故無人由道而行。

  另一解,莫,非義。謂何非由此道,即謂人生日用行習無非道,特終身由之而不知。今從前解,乃孔子怪嘆之辭。

  【白話試譯】

  先生:「誰能出外不從門戶呀?但為何沒有人肯從人生大道而行呢?」

  (一六)

  子曰:「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

  質:朴也。

  文:華飾也。

  野:鄙野義。《禮記》云:「敬而不中禮謂之野」,是也。

  史:宗廟之祝史,及凡在官府掌文書者。

  彬彬:猶班班,物相雜而適均之義。

  【白話試譯】

  先生說:「質樸勝過文采,則像一鄉野人。文采勝過了樸質,則像廟裡的祝官(或衙門裡的文書員)

  。只有質樸文采配合均勻,才是一君子。」

  (一七)

  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

  人群之生存,由有直道。罔者,誣罔不直義。於此人生大群中,亦有不直之人而得生存,此乃由於他人之有直道,乃幸而獲免。正如不仁之人而得生存,亦賴人群之有仁道。若使人群儘是不仁不直,則久矣無此人群。《左傳》曰:「民之多幸,國之不幸」,即謂此。

  【白話試譯】

  先生說:「人生由有直道,不直的人也得生存,那是他的倖免。」

  (一八)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

  本章「之」字指學,亦指道。僅知之,未能心好之,知不篤。心好之,未能確有得,則不覺其可樂,而所好亦不深。譬之知其可食,不如食而嗜之,尤不如食之而飽。孔子教人,循循善誘,期人能達於自強不息欲罷不能之境,夫然後學之與道與我,渾然而為一,乃為可樂。

  【白話試譯】

  先生說:「知道它,不如喜好它。喜好它,不如從心裡悅樂它。」

  (一九)

  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

  中人,中等之人。語,告義。道有高下,人之智慧學養有深淺。

  善道人者,必因才而篤之。中人以下,驟語以高深之道,不惟無益,反將有害。惟循序漸進,庶可日達高明。

  又按:本章「不可」二字非禁止意,乃難為意。猶如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白話試譯】

  先生說:「中才以上的人,可和他講上面的,即高深的。中才以下的人,莫和他講上面的,只該和他講淺近的。」

  (二〇)

  樊遲問知。子曰:「務民之義,敬鬼神而遠之,可謂知矣。」

  問仁。曰:「仁者先難而後獲,可謂仁矣。」

  務民之義:專用力於人道所宜。用民字,知為從政者言。

  敬鬼神而遠之:鬼神之禍福,依於民意之從違。故苟能務民之義,自能敬鬼神,亦自能遠鬼神,兩語當連貫一氣讀。敬鬼神,即所以敬民。遠鬼神,以民意尤近當先。《左傳》隨季梁曰:「民,神之主也。」與孔子此答大意近似。

  先難而後獲:此句可有兩解:治人當先富後教,治己當先事後食。《詩經》曰:「彼君子兮,不素餐兮」,是也。宋范仲淹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亦仁者之心。又一說:不以姑息為仁,先令民為其難,乃後得其效。後解專主為政治民言,前解乃指從政者自治其身言。兩義皆通,今姑從前解。

  《論語》樊遲凡三問仁,兩皆兼問知,而孔子所答各不同。解者每謂弟子問同而孔子答異,乃因材施教。然一人同所問,何以答亦各異?蓋所問之辭本不同,孔子特各就問辭為答。記者重在孔子之答,略其問辭之詳,但渾舉問仁、問知之目,遂若問同而答異。樊遲本章所問,或正值將出仕,故孔子以居位臨民之事答之。

  【白話試譯】

  樊遲問如何是知。先生說:「只管人事所宜,對鬼神則敬而遠之,可算是知了。」又問如何是仁。先生說:「難事做在人前,獲報退居人後,可算是仁了。」

  (二一)

  子日:「知者樂水,仁者樂山。知者動,仁者靜。知者樂,仁者壽。」

  樂水:水緣理而行,周流無滯,知者似之,故樂水。

  樂山:山安固厚重,萬物生焉,仁者似之,故樂山。性與之合,故樂。

  本章首明仁知之性。次明仁知之用。三顯仁知之效。然仁知屬於德性,非由言辭可明,故本章借山水以為形容,亦所謂能近取譬。蓋道德本乎人性,人性出於自然,自然之美反映於人心,表而出之,則為藝術。故有道德者多知愛藝術,此二者皆同本於自然。(論語》中似此章富於藝術性之美者尚多。鳶飛戾天,魚躍於淵,俯仰之間,而天人合一,亦合之於德性與藝術。此之謂美善合一,美善合一之謂聖。

  聖人之美與善,一本於其心之誠然,乃與天地合一,此之謂真善美合一,此乃中國古人所倡「天人合一」之深旨。學者能即就山水自然中討消息,亦未始非進德之一助。

  【白話試譯】

  先生說:「知者喜好水,仁者喜好山。知者常動,仁者常靜。

  知者常樂,仁者常壽。」

  (二二)

  子曰:「齊一變,至於魯。魯一變,至於道。」

  齊有太公之餘風,管仲興覇業,其俗急功利,其民喜夸詐。魯有周公、伯禽之教,其民崇禮尚信,庶幾仁厚近道。道,指王道。孔子對當時諸侯,獨取齊、魯兩國,言其政俗有美惡,故為變有難易。當時齊強魯弱,而孔子則謂齊變始能至魯,魯變易於至道。惜孔子終不能試,遂無人能變此兩邦。

  【白話試譯】

  先生說:「齊國一變可以同於魯,魯國一變便可同於道了。」

  (二三)

  子曰:「觚不觚,觚哉!觚哉!」

  觚,行禮酒器。上圓下方,容二升。或曰:取名觚者,寡少義,戒人貪飲。時俗沉湎於酒,雖持觚而飲,亦不寡少,故孔子嘆之。或日:觚有棱,時人破觚為圓,而仍稱觚,故孔子嘆之。餼羊之論,所以存名。觚哉之嘆,所以惜實。其為憂世則一。或說:觚乃木簡。此屬後起,今不從。

  【白話試譯】

  先生說:「觚早不是觚了,還稱什麼觚呀!還稱什麼觚呀!」

  (二四)

  宰我問曰:「仁者雖告之曰:『井有仁焉。』其從之也?」子曰:

  「何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

  井有仁焉:或本仁下有「者」字。或說:此仁字當作「人」。

  又一說:仁者志在救人,今有一救人機會在井中,即井有仁也。不言人而人可知。又分別井中之人為仁人或惡人,則大可不必。

  其從之也:也同邪,疑問辭。宰我問,儻仁者聞有人墮井,亦往救之否?從之,謂從人井中。

  何為其然也:然,猶雲如此,即指從入井中言。

  可逝也,不可陷也:逝,往義。陷,陷害義。仁者聞人之告,可使往視,但不致被陷害,自投人井。

  可欺也,不可罔也:欺,被騙。罔,迷惑。仁者聞人之告,可被騙往視,不致迷惑自投人井。

  本章問答,皆設喻。身在井上,乃可救井中之人。身入井中,則自陷,不復能救人。世有愚忠愚孝,然不聞有愚仁。蓋忠孝有時僅憑一心,心可以愚。仁則本於心而成德,德無愚。故曰:「仁者必有知,知者不必有仁」,此見仁德之高。或說:宰我此章之問,或慮孔子罹於禍而微諷之。如子欲赴佛肸、公山弗擾之召,子路不悅。宰我在言語之科,故遇此等事,不直諫而婉辭以諷。

  【白話試譯】

  宰我問道:「有人告訴仁者井中有人,會跟著入井嗎?」先生說:

  「為何會這樣呢?可誘騙仁者去看,但不能陷害他入井。他可被騙,但不會因騙而糊塗。」

  (二五)

  子曰:「君子博學於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

  博學於文:文,《詩》《書》禮樂,一切典章制度,著作義理,皆屬文。博學始能會通,然後知其真義。

  約之以禮:禮,猶體。躬行實踐,凡修身、齊家、從政、求學一切實務皆是。約,要義。博學之,當約使歸己,歸於實踐,見之行事。

  弗畔:畔同叛,背義。君子能博約並進,禮文兼修,自可不背於道。

  就學言之謂之文,自踐履言之謂之禮,其實則一。惟學欲博而踐履則貴約。亦非先博文,再約禮,二者齊頭並進,正相成,非相矯。

  此乃孔門教學定法,「顏淵喟然嘆曰」章可證。

  【白話試譯】

  先生說:君子在一切的人文上博學,又能歸納到一己當前的實踐上,該可於大道沒有背離了!

  (二六)

  子見南子,子路不說。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厭之,天厭之。

  南子:衛靈公夫人,有淫行。《史記》:南子使人謂孔子曰:

  四方之君子,辱欲與寡君為兄弟者,必見寡小君。寡小君願見。

  孔子辭謝,不得已,而見之。

  矢之:此矢字,舊說各不同。一曰矢,誓義。孔子因子路不悅,故指天而誓。一曰矢,陳義。孔子指天告子路云云。今從第一說。

  予所否者,天厭之:古人誓言皆上用「所」字,下用「者」字,此句亦然。否字各解亦不同。一曰:否謂不合於禮,不由於道。孔子對子路誓曰:「我若有不合禮,不由道者,天將厭棄我。」一曰:

  否,乃否泰、否塞之否。孔子對子路曰:我之所以否塞而道不行者,乃天命厭棄我。蓋子路之不悅,非不悅孔子之見南子,乃不悅於孔子之道不行,至於不得已而作此委屈遷就。故孔子告之云云,謂汝不須不悅。一曰:否,猶不字義。孔子指天而告子路,曰:「我若固執不見,天將厭棄我。」細會文理,仍以第一說為是。古者仕於其國,有見其小君之禮,如《左傳》:「季文子如宋,宋公享之,穆姜出於房再拜」,是也。聖人道大德全,在我有可見之禮則見之,彼之不善,我何與焉。如陽貨欲見孔子,孔子初不欲見,及其饋蒸豚,亦不得不往而謝之。然何不以此詳告子路,而為此誓辭?禮,在其國,不非其大夫,況於小君?若詳告,則言必及南子,故孔子不直答,而又為之誓。其實則是婉轉其辭,使子路思而自得之。

  【白話試譯】

  孔子去見南子,子路為此不悅。先生指著天發誓說:「我所行,若有不合禮不由道的,天會厭棄我,天會厭棄我。」

  (二七)

  子曰:「中庸之為德也,其至矣乎!民鮮久矣!」

  中庸之人,平人常人也。中庸之道,為中庸之人所易行。中庸之德,為中庸之人所易具。故中庸之德,乃民德。其所以為至者,言其至廣至大,至平至易,至可寶貴,而非至高難能。而今之民則鮮有此德久矣,此孔子嘆風俗之敗壞。

  《小戴禮·中庸篇》有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鮮能久矣!」與《論語》本章異。《論語》言中庸,乃百姓日用之德,行矣而不著,習矣而不察,終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若固有之,不曰能。《小戴禮·中庸篇》乃以中庸為有聖人所不知不能者,故曰「民鮮能」。若《論語》則必言仁與聖,始是民所鮮能。

  【白話試譯】

  先生說:「中庸之德,可算是至極的了!但一般民眾,少有此德也久了。」

  (二八)

  子貢曰:「如有博施於民而能濟眾,何如?可謂仁乎?」子曰:

  「何事於仁,必也聖乎?堯舜其猶病諸!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

  博施於民而能濟眾:施,給與義。濟,救助義。子貢謂能廣博施與,普遍救濟,如此必合仁道。

  何事於仁:此猶謂非仁之事。孔子非謂博施濟眾非仁,乃謂其事非僅於仁而可能。

  必也聖乎:此處聖字作有德有位言。仁者無位,不能博施濟眾。

  有位無德,亦不能博施濟眾。

  堯舜其猶病諸:病,有所不足義。堯舜,有德又有位,但博施濟眾,事無限量,雖堯舜亦將感其力之不足。但亦非即不仁。可見仁道與博施濟眾有辨。或說:「聖乎堯舜」連讀,義亦可通。今不從。

  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立,三十而立之立。達,如「是聞非達」之達。己欲立,思隨分立人。己欲達,思隨分達人。

  孔子好學不厭,是欲立欲達。誨人不倦,是立人達人。此心已是仁,行此亦即是仁道,此則固是人人可行者。

  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譬,取譬相喻義。方,方向方術義。仁之方,即謂為仁之路徑與方法。人能近就己身取譬,立見人之與我,大相近似。以己所欲,譬之他人,知其所欲之亦猶己。然後推己及人,此即恕之事,而仁術在其中矣。子貢務求之高遠,故失之。

  【白話試譯】

  子貢說:「如有人,能對民眾廣博施與和救濟,這如何呢?可算是仁了吧?」先生說:「這哪裡是仁的事?必要等待聖人吧。堯舜還怕感到力量不足呀!仁者,只要自己想立,便也幫助人能立。自己想達,便也幫助人能達。能在切近處把來相譬,這就可說是仁的方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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