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知道越多，死的越快哦

  姜小花滿意地付錢拿藥。

  按本朝律法，砒霜、鶴頂紅、草烏頭之類的劇毒藥物，普通人不能隨意購買，藥鋪更是會對購買者做出明確記錄，以備官府查案。

  可這些僅有微毒的常規藥材就沒限制了。

  走出藥鋪大門，李元之幾次偷眼看姜小花，眼神憋悶，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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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姜小花心情好，爽快道，「想問什麼就問吧。」

  李元之呼出一口氣，快速道，「你說給牲口配的藥，第一種吃下去馬上就會拉肚子吧，還是拉水拉到虛脫那種！」

  「第二種，口服一定會有氣促、心悸等急性中毒反應。」

  「第三種就厲害了，恐怕不用吃，單是口鼻吸進去一點點，就得直接暈死吧。」

  「哦，還有第四種，若是兌成水劑……」

  姜小花笑著看向李元之，一陣秋風吹過，她的眼神卻比秋風更涼。

  「小李子，你聽沒聽說過一句話？」

  李元之還沉浸在解開藥方功能的喜悅之中，笑呵呵反問，「什麼？」

  姜小花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有時候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哦。」

  李元之驚的原地呆立了片刻，哭喪著臉追上姜小花。

  「你這些不會是給小生準備的吧！」

  姜小花：「看你的表現。」

  兩人緊接著去了糧店、鹽鋪、香料鋪子。

  姜小花只買了二十斤米，逃荒中情況多變，並不適合背太多東西。食材主要還得從路途中獲得。

  調味料她倒是買了不少，除了不能缺少的鹽巴，還有研磨成粉末的各色香辛料、豆醬、豆油。

  因為原主從沒進過城，姜小花腦海里沒有多少物價信息。

  買東西討價還價靠李元之的提醒，也算省下了一些錢。

  連帶姜小花對李元之的臉色都和善了許多，「沒想到你一個讀書人，對市場價也很了解。你家是做商賈嗎？」

  李元之答，「不是。」

  他想了想，似乎在為難如何描述，「我家裡人比較多，做的事情……也比較雜。」

  姜小花對此並不過分在意，只是點點頭。

  路過糖果點心鋪子時，她最後又買了一包松仁粽子糖。

  這是給四個崽子的小驚喜。

  李元之笑道，「你對四個小傢伙還挺上心的嘛，跟那些人所說的惡毒後娘完全不同。」

  姜小花淡淡道，「人都是會變的。」

  剩下還有十八兩幾錢銀子，姜小花把整數換成銀票貼身放著，其餘散碎銀兩就揣在袖袋裡。

  出城時，姜小花問李元之，「你打算跟我們走到什麼時候？」

  李元之嘆道，「我一個流落天涯客，走哪兒算哪兒吧。」

  此人的話時而半真半假，姜小花也未全部當真。

  「看在你幫我許多的份上，只要你還教孩子們一日，我便留你一日。我們有什麼吃，便給你吃什麼。至於報酬……」

  她想了想說，「等我再存一筆錢，可以考慮給你發工錢。」

  李元之笑著說，「小生既說了以身相許，工錢就不必了，管吃管住即可。」

  姜小花瞬間黑臉，「我看你還是自己餓死算了。」

  回到城外，原先同村出來的流民已經重新聚集起來。

  有個別幸運的人搶到了官府施的粥，正在津津有味地喝粥。

  更多是什麼也沒吃到的人，只能看著別人的粥碗咽口水。

  姜小花還在人群中尋找周大娘。

  小苗苗卻先看見了後娘，她叫著「娘」，一頭撞進姜小花懷裡。

  姜小花一把抱起小丫頭，笑容止不住，「慢點跑，當心摔著！」

  周大娘帶著那小兄弟三個也隨後過來，「可算是回來了，我還擔心關城門你們出不來了呢。」

  姜小花放下苗苗，對周大娘悄聲道，「我看你家的鹽快沒了，給你也包了半斤。」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她有了錢，還買了東西的事得儘量低調。

  周大娘一聽有鹽，不禁喜出望外。

  她家因為只有老兩口吃飯，糧食本就富餘。

  黑娃叔又是個木匠，一年到頭也能掙幾個錢。

  所以他們這次逃出來帶的糧食到現在還有剩的，唯獨緊缺的就是鹽巴。

  人要是不吃鹽，身體可沒力氣哩！

  周大娘左右看了一圈，感動地拉著姜小花的手，「我原先還發愁沒鹽吃了咋辦，多虧了你想著我跟你叔！」

  姜小花笑，「應該的，也就順路的事兒。」

  周大娘又悄悄說，「我把錢都藏起來了，買鹽的錢，等夜深了再給你！」

  姜小花也沒推辭，隨口應了。市面上合法渠道的鹽都是官鹽，價錢自然也是統一的。

  已經是日落時分，周圍卻沒有人向往常那樣起身覓食。

  因為城外早就過了一批接一批的流民，現在放眼望去還到處是人。

  只要是人能到達的地方，草皮、樹皮、河魚蝦米都被吃了個精光，哪還有什麼剩下？

  有些人家甚至連生火都省了，直接胡亂倒下睡了。

  就連周大娘今晚也沒煮飯。

  之前她家為了省糧食，已經頓頓吃野菜糊糊了。

  在這種大家都餓肚子的時候，為了不成為活靶子，保住僅存的那點糧食，周大娘只能選擇跟大家一樣。

  唯有姜小花照常生火煮飯。

  李元之蹲在旁邊扇火，感受來自周圍無數道冷嗖嗖的目光，如芒刺在背。

  「哎，我說你這時候還敢做飯，是真不怕遭人恨啊。」

  姜小花理所當然道，「人是鐵飯是鋼，有吃的為什麼要餓著？」

  那天挖的山藥她還留了些，今晚就做個簡單的山藥甜粥。

  一碗米下沸水，煮到米粒半開花的狀態。再把切塊的山藥放進去，轉小火煮個片刻就能吃了。

  白粥里嵌著一塊塊山藥，米粥香濃回甜，山藥酥糯軟爛。

  劉光就著碗邊吸溜了一口，燙的皺著臉吸氣，「好吃！」

  劉勇一把按住弟弟的腦袋，板著臉低聲道，「吃飯，少說話。」

  他們現在吃著香噴噴的粥，已經成了多少人的眼中釘。

  若是引發了眾怒，就算後娘再厲害，恐怕也得遭殃。

  姜小花邊吃飯，卻望著向北的群山若有所思。

  如果有法子，能讓大家都不會餓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