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洗洗睡吧

2024-10-13 06:35:26 作者: 未央長夜

  東方潤步子一頓,伸出綺長的手指揉了揉太陽穴,無奈望天,這一點虧都不肯吃的,誰說他是莽夫來著?

  待他離開,冷夏起身走到戰北烈跟前,眉梢一挑,問道:「要去東楚?」

  戰北烈拉著她的手,將她抱在懷裡,才說道:「有這麼一個進東楚軍營的機會,為何不去?再說這人,我的確是不放心,若只留在這裡,未免被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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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夏勾著他的脖子,歪著頭問:「帶多少人?」

  他想了想,才回:「不帶軍隊了,這次更多的還是觀望,沒道理幫了東楚,平白的便宜了他們。」

  冷夏點頭,的確是如此,雖說和東方潤暫時定下了協議,但是這卻不是現在,否則兩國一同進攻北燕,也算是助長了東楚的實力,相信這點東方潤也明白的很。

  不等到兩邊打到兩敗俱傷,大秦是不會出兵的。

  戰北烈彎了彎唇角,又想到什麼,囑咐道:「這次路上未必會太平,輕裝上路反倒穩妥。」

  東方潤在東楚還留了個大皇子東方魯,先不論他留下這人的目的是什麼,也不說這人是否愚魯蠢笨碌碌無為,單單他的身份就是個危險。

  沒有哪個皇子不欲坐上那個位置的,東方魯在楚多年,便是再被東方潤打壓,也不可能沒有點眼線勢力。

  東方潤來此,不管隱瞞的多好,都難保消息不會走漏,被東方魯鑽了空子。

  ==下午,戰北烈召集了副將統領一齊安排。

  眾人聽聞戰北烈要孤身前往東楚,紛紛勸阻:「北燕和東楚開戰在即,王爺單獨前往,實在危險!」

  戰北烈笑的輕蔑:「這世上能殺了本王的人,還沒出生!」

  「那東楚七皇子為人陰險,若是進到東楚軍營,他反倒召集將士圍攻王爺,這可如何是好?」

  戰北烈搖了搖頭,篤定道:「他不會,東楚兵力不強,對付一個北燕已經心力交瘁,若是再同大秦對上,兩國夾擊,東楚滅亡在即!」

  有人還欲再說,戰北烈沉下臉,揚手打斷了他們的勸阻,逕自決定道:「此事本王已有計較,不必多言。」

  後面就是一條一條的吩咐傳下去,在他不在的時候軍營中的各項安排。

  這一安排,就一直安排到了深夜。

  冷夏不願打擾他們,再說帳篷里也實在悶的很,獨自出來軍營中漫步著。

  夜闌人靜,獨獨這天氣冷的蝕骨。

  冷夏攏了攏衣襟,將披風的毛絨領子又緊了緊,呼出一口白氣。

  她仰頭,赤疆的深夜一片靜謐,夜幕看上去高且闊,點點清亮掛滿了星子,一眨一眨。

  這樣的夜空下,冷夏不禁也感覺到了幾分荒瑟,世事無常,誰能想的到,二十一世紀的殺手之王,會出現在這個時空?

  喬青,沒有了我,你過的可好?

  前世的星空和這裡的,可是同一片天?

  我們如今有無可能,正在仰望著同一顆星?

  東方潤遠遠走來,看見的就是這樣的冷夏……

  沒有他記憶中的模樣,初見時王府門前的煞氣,於酒樓內淡淡遙望的回眸警惕。

  再見時作弄小偷的隨性,小酒館內相互掂量的淡然自若。

  大秦宴會上面對慕容哲質問的鎮定,面對假公主時的從容平靜。

  五國大典的餞別宴上,與戰北烈擁吻時的瘋狂大膽。

  他一直記得那個女子走向戰北烈時的風姿,一直記得兩人在漫天煙火和遍地燦花中的擁吻……

  那是一種讓他嫉妒到骨子裡的感情,於五國賓客的見證下,淋漓盡致中揮灑的熱烈!

  而如今,這一幕幕往昔的記憶,盡數在這夜空下的一仰首中消散模糊,獨獨剩下了這女子靜望星空的美好,蘊著一絲淡淡的惆悵。

  此時的她依舊是男子的髮髻,一襲白色狐狸毛披風,在沉沉夜幕中仿似一道雪色的流光,讓人一眼望到,便再也轉不開目光。

  毛茸茸的領子和她被秋風蕭瑟吹的嫣紅的臉頰,相和映襯,如一方羊脂美璧,一雙鳳目中光耀奪目,仿似浸了水,燦若珠光,連漫天的星子都暗淡了幾分。

  這個女子,美的不似凡人!

  她自嘲一般的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帶著淺淺的憂傷嘆息。

  這嘆息餘味纏綿,仿佛發酵在記憶中的一樽鄉愁,讓人無端的心顫。

  東方潤不禁有幾分明白,明白了鐵血錚錚的大秦戰神,為何獨獨對她愛慕成痴。

  難得的,他竟不想破壞這和諧的氣氛,站在原地,未動。

  冷夏卻已經感覺到了有人接近,即便是沉浸在回憶中,她也不會放鬆警惕,這是已經印在了骨血里的習慣。

  她轉頭看去。

  東方潤唇角一揚,眯著狹長若柳絲的眸子,緩緩走上前。

  冷夏點了點頭當做招呼,卻沒說話。

  他已經換下了侍衛裝束,一襲月白長袍,湛湛如水,一路行來步若蓮華。

  一直走到她旁邊,笑著關心道:「這赤疆極冷,你沒有內力,應該穿多些。」

  冷夏挑了挑眉,道了聲:「多謝。」

  這句話戰北烈對她說過無數次,霸道的關心,而東方潤的語氣不似他那麼強硬,卻含著種不容置疑的氣度。

  他和戰北烈看似不同,又極為相像。

  若論外在,兩人都是同樣的俊朗。

  一個俊朗的耀眼,渾身上下沒有一絲的瑕疵,仿似上蒼最完美的傑作,他只要站在你的面前,就會讓你自慚形穢。

  一個俊朗的內斂,於無形中散發出俊雅高華,那是一種氣質,平凡的五官組合在一起,蘊藏著一股說不出的風華。

  若說內在,兩人都是這世間的奇男子,彰顯著一股霸道桀驁的氣息。

  戰北烈的霸道不論內外,皆能一眼看的明,他清清楚楚全不避諱,張揚而恣意,你要看,就給你看。

  東方潤的霸道卻隱藏在內里,表面溫潤謙謙,但是行事上就能看的出,無處不潛藏著幾分自傲狂妄。

  冷夏說不出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相像,究竟哪一種比較好,但是在她的心裡,必然是偏向戰北烈的。

  戰北烈說的每一句話,她都不會懷疑,不需要琢磨,說一不二,落地有聲,他將最真實的自己展現在她的面前。

  而和東方潤這樣的人相處,哪一句話你不會懷疑?

  說不準那裡面就有個陷阱,挖好了等著你往下跳。

  太累了。

  就比如此時,東方潤的嗓音中含著一種蠱惑,問道:「我很好奇,你剛剛在想的,可是從前的家鄉?」

  冷夏揚了揚眉,知道他指的絕不是西衛,若是西衛直說就好,必然不會說的這般隱晦,從前的家鄉。

  她不答反問:「你呢?晚上不在營帳中,卻滿軍營走著?」

  「如今是合作,今後卻定還會變成對手,有這個機會,當然要四處探探。」東方潤眨了眨眼,說著玩笑話,答完了冷夏的問題,又回到了之前的問話:「你的家鄉在哪裡?」

  他似乎對這個話題執著的很,也不等冷夏繞彎子,笑道:「當日袁甲給我傳信,說他已經殺了西衛的和親公主,然而沒有一刻,你就活了過來。」

  他這話前面說的是和親公主,後面卻變成了「你」,明顯是將兩人給分了開來。

  冷夏面色無常,回的淡淡:「唔,聽起來有幾分驚悚。」

  東方潤提了提袍角,席地而坐,兩手撐著枯黃的草地,意態悠然。

  半響後,才應道:「確是驚悚,後來我查了你的資料,一個和安寧公主完全不同的人,儘管這個猜想有些不著邊際,我始終覺得,你應該不是安寧。」

  沒有人會在一刻時間的前後發生那麼大的變化,若說她之前是在偽裝,這理由未免牽強。

  冷夏卻沒跟著坐下,她低頭俯視著東方潤,很有幾分興致,聳肩問:「那我是誰?」

  東方潤也聳了聳肩,隨口答道:「誰知道呢,哪個國家的一個殺手?一個組織的頭領?一個……其他的什麼人。」

  冷夏不置可否,沒有說是,也沒說不是。

  她可不想將自己心底的秘密,告訴除去戰北烈之外的第二個人,轉了個話題,說道:「原來那個人叫做袁甲,他是第一個讓我吃虧的人。」

  東方潤的手指在枯草中緩緩打著轉,望著天際中的星子明明滅滅,嘆息著:「他的腿已經被你們廢了,這一生都是個廢人。」

  冷夏卻沒有半分的同情,尤其看著東方潤的嘆息,更覺得諷刺:「你把他安排在東方魯的身邊,以他牽制著東方魯的行為,不論東方魯想做什麼,你都會收到風聲,覺得有用的,就暗中幫一把,覺得沒用的,就隨他去。這樣一個奸細的身份,你早就該猜到他的結局,即便不是我,有日東方魯發現了,他也會死。」

  「是,所以此時,也許是最好的結局。」東方潤絲毫尷尬都沒有,點頭應承:「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他仰著頭,望著筆直站在身前的冷夏,笑的清淺,狹長的眸子中纏繞著幾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我的身後跟著一群人,我要為他們的身家性命負責,東楚不像大秦那般兄友弟恭,鐵桶一塊。一旦我倒台了,我後面的人都要死,犧牲一兩個換來其他人的生,這買賣沒有人不會算。」

  冷夏不以為然,她可以理解東方潤,卻不能認同。

  不過兩人之間,沒有任何的關係,她也沒傻到要說服這個人,只淡淡道:「這就是你和戰北烈的區別。」

  她伸了個懶腰,覺得這會戰北烈應該忙完了,轉身慢慢朝著營帳走去。

  並不回頭,邊走邊道:「還有那猜想,的確是不著邊際,洗洗睡吧。」

  東方潤看著那抹雪色漸漸走遠,直到消失不見。

  他仰頭躺倒,直接躺在枯萎的草地上,地面寒涼潮濕滲入後背,直達心間。

  望著滿天的星子,他緩緩牽起了唇,笑的溫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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