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可不是命嗎?
2024-10-13 06:35:23
作者: 未央長夜
東方潤狹長的眸子眯了眯,接著慢悠悠的說:「烈王正等著燕楚兩敗俱傷,若潤死了,到時烈王的一番煞費苦心的作為,可就打了水漂。」
戰北烈知道他指的是送去北燕的鮮于鵬飛,鮮于卓雅的死因,還有流匪隸屬東楚的證據,讓北燕在他的刻意誤導之下,認為東楚連番謀害了北燕的太子和公主。
說到底,這燕楚兩國的戰事,是由他促成的。
「半真半假而已,七皇子做了什麼,你我都心知肚明。」他冷嗤一聲,話語中含著明顯的不以為然:「敢做卻不敢當了?」
東方潤也不尷尬,笑的坦然,「沒什麼不敢當的,就是不知道,若是沒有我,這戰事還能不能按照烈王的預想走?」
戰北烈頭不抬眼不睜,興趣缺缺的樣子:「七皇子倒是對本王的預想,瞭若指掌。」
東方潤端起茶盞剛要喝,想到這是周儒珅的,又緩緩放下。
他朝後揮了揮手,才聳了聳肩,說道:「這是自然,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也只有對手才會真正的花心思去了解你,相信這點烈王甚有體會。」
周儒珅會意,知道這是七皇子要和烈王單獨詳談了,帶著另一個隨從朝帳外走去。
臨近門口,他轉頭對著那邊的冷夏使了個眼色。
奈何對方穩坐釣魚台,視而不見。
直到他眼珠子都快飛出來了,見人家依舊「死皮賴臉」的倚在榻上看書,周儒珅氣的跳腳,這不長眼色的謀士,沒見著兩個主子要談正事了嗎?
不願和這沒眼力價的再計較,沒的失了儒雅風度,撇了撇嘴逕自出了帳子。
待帳內只剩下了三個人,東方潤朝冷夏笑笑,寒暄道:「倒是未想到王妃也來了赤疆。」
冷夏將手裡的書卷合上,隨手擱在一邊,眼睫未抬,淡淡回道:「我也未想到,七皇子的傷這麼快就好了。」
東方潤一噎,暗想這倆人真是一個德行,這是在以傷勢提醒他上次放了北燕鵬飛的一番作為。
記仇的不得了!
此時戰北烈卻不願再繞彎子,他們將形成一個什麼樣的關係……
對立?
合作?
抑或對立中合作?
兩人都心知肚明的很。
他開門見山,直截了當:「東楚的流民進入大秦境內,本王已經安排妥當。」
既然東方潤親自來了赤疆,必然是要合作了。
合作可以,這誠意卻必是要有。
東方潤暗暗翻了個白眼,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順便給戰北烈也添了滿,才諷刺道:「大秦的國庫已經空虛至此了?安排幾個流民也要向東楚要銀子?」
「這該是誰的自然由誰來出,大秦的國庫再充實也沒理由給東楚買單……」戰北烈面色自如,分毫沒有因他的嘲諷而動怒,反唇相譏道:「倒是隱藏在流民里的奸細,相信七皇子比本王更了解。」
煽動流民,城門暴動,這等隨時隨地都要給人找點麻煩,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的陰暗心思,除了東方潤也沒有別人了。
戰北烈對於這點倒是很有幾分扭曲的佩服,任何一件小事到了東方潤的眼裡,總能找出一些做手腳的機會。
「此一時,彼一時。」東方潤端起茶盞淺淺的飲了口,姿態清雅,笑道:「當日和如今的情勢已經變了,對立變合作,自然是不能相提並論。」
戰北烈撇了撇嘴,說的好聽,就你那已經呈負值的信用度,滿腦子彎彎曲曲,滿心陰暗計謀,誰敢擔保你不會倒打一耙。
他冷冷的牽了牽唇,說的認真:「奈何七皇子人品在前,本王卻膽怯的很,不敢輕信。」
東方潤失笑,笑容中含了幾分無奈。
若說這天下有誰會膽怯,卻是無論如何也輪不到大秦戰神的。
五年前的那一戰,他一人獨立於十萬軍陣前,頂天立地言辭錚錚:「有本王在這裡一日,大秦的土地就輪不到任何人侵占!不信的,放馬過來!」
差距懸殊,卻毫無怯意,一人的威勢足足壓過了對方的二十萬北燕兵馬!
那一戰創下了史上以少勝多之最,贏的乾脆利落,贏的漂亮。
而北燕只得帶著殘兵弱將狼狽逃竄,縮回雪山之後再不敢對大秦妄動干戈。
這一縮,就是五年。
自那之後,凡提起大秦烈王,沒有人不想到一句話: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彼時他東方潤還只是一個不受寵的閒散皇子,他韜光養晦,他營營汲汲,他為著東楚的奪嫡之戰勾心鬥角,而這個男人卻已經可以戰場殺敵,恣意飛揚!
他站在城樓之上,身後跟著一班為他出謀劃策的謀士,遙遙望著北邊的戰場。
心下,不是不嫉妒的。
揮熱汗,灑熱血,這個男人做盡了世間偉丈夫心生嚮往之事。
兩年前,這人也不過十八歲,他振臂一揮帶領大秦虎狼之師揮軍直入南韓,短短一個月連奪四座城池,出手快准狠,打的南韓措手不及。
等到南韓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帶著大軍班師回朝,而大秦的土地永遠的多了四座城池。
南韓的國書之上,滿滿的蠅頭小字義憤填膺,下面卻只有他鐵畫銀鉤的六字回語:有本事,搶回來!
僅六字,彰顯了一國戰神無與倫比的霸道狂妄。
任那韓國攝政王花重立咬碎了一口鋼牙,任那太后花媚拍碎了幾座案幾,卻也只得咽下這口氣。
搶?怎麼搶?
五國之中,誰敢在大秦戰神的口下奪食?
那一年,他東方潤剛剛將皇位的最佳繼承人拉下馬,三哥,五哥,六哥,齊上斷頭台。
他風頭正勁,一舉成為東楚皇子中的熱門人選,朝中上下無不攀附示好,說是隻手遮天也不為過。
世人都說他城府沉沉深不可測,又有誰知道,他寧願在兄友弟恭的大秦當著那個永遠的王爺,卻也不欲生在東楚那吃人的皇宮,弒兄殺弟,蠅營狗苟。
每當午夜夢回,噩夢侵襲,母妃只拉著他的手嘆息:「潤兒,這就是命。」
可不是命嗎?
有人一出生就得到所有,傲然立於山巔俯瞰萬里河山,壯闊如斯美好。
有人卻要一步步向上攀爬,山路崎嶇陡峭,荊棘遍布,一旦行差踏錯就會跌落萬丈深淵,萬劫不復。
既然是命,他認了!
到得如今,他已經學會掩藏自己,不讓任何人看進他的心。
東方潤淺淺一笑,斂下眸子遮住眼底的情緒,再抬起頭時,那目中已然是一片空濛,如霧氣氤氳。
「烈王若是有所擔憂,不妨同潤一起回楚,戰場之上……」東方潤笑回,嗓音是一如既往的清潤:「儘管監視。」
戰北烈垂目思索,半響應道:「好!」
兩人齊齊飲下了一杯茶,四目對視,那其中有掂量,有計較,有鄙夷,有不屑,卻也有幾分棋逢對手的惺惺相惜。
東方潤微笑轉身,剩下的就是等了,想來他在軍營中也需要安排。
戰北烈再提醒了一句:「別忘了安置流民的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