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了解點對點租賃市場

  經濟是一個複雜的系統，而且是動態的。上面列出了四個被預測的寬泛影響，但我們需要更仔細地分析不同的變化和類別，以更精確地量化分享經濟的長期經濟影響。

  這種詳細的分析會怎樣進行呢？為了揭示分享經濟一些更細微的影響，我會轉入該經濟的一個特別領域——點對點租賃市場——特別是對我與同事塞繆爾·弗賴伯格一起完成的一項研究進行分析和結論。該研究中我們開發了一種新的針對點對點網絡租賃市場中耐用商品的動態經濟模型。耐用商品是指使用壽命很長的資產，因此更有可能具有閒置產能。在這章中，我也是為了讓你相信我們需要仔細、系統地研究經濟中的不同部分，才能決定分享經濟究竟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當然，可能你已經看出來了，我是一個樂觀主義者）。

  在進入弗萊伯格和我的研究發現之前，用更系統的眼光來看看它可能會更有幫助：當消費者進入一個可以租用商品或者可以獲得過剩產能的新市場時，我們來評估一下這時會產生的關鍵經濟影響。

  

  想想自己擁有耐用商品的經驗，如汽車、餐桌等。它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能提供價值。在一個沒有損耗的世界裡，也就是說，在這個世界裡你可以即時購買或出售，而不考慮交易成本，你可以在任何時候根據你當前的需求自由地調整你的所有權。當你想開車去海灘就購買一輛保時捷，然後當天晚些時候你要去足球場接你的孩子，就賣掉它再購買一輛廂式旅行車。當然在實際情況中這是不可能的，因為耐用品是非流動性的——即時購買和出售它們並非易事。買與賣之間存在著重要且金額很大的交易成本。在你買下一輛車的瞬間，它就已經大幅貶值了。當家具公司Room & Board把餐桌送到你家後，它的再次銷售價格相比你支付的價格立刻大幅貶值。

  結果，我們到底做了什麼？我們購買耐用品並且一直擁有它們，它們不斷貶值直到被替換掉。這意味著什麼？因為我們不能基於我們的即時需求去無縫買賣物品，我們的欲望與我們最終能使用的物品匹配度很差。當你購買汽車時，你的車可能比你需要的更「新」（當然，雖然擁有一輛新車是件高興事），但你可能在賣掉它時它已經變得「非常舊」了（我們大多數人不會在汽車變舊後就立即賣掉，而是一直用到比我們理想狀態更破舊以後才賣掉它）。其實你也在囤積產能——比如，你車庫裡的一輛專供你使用的汽車在100%的時間裡都是專屬於你的。即使你並不需要一天24小時都使用它，也許擁有它的唯一用途就是用它從足球訓練場接你的孩子。然而，這將導致低利用率。

  還有另一個例子：露營設備。為了和家人露營，你可能計劃買一個帳篷、一個野營爐和一些睡袋。也許，這些設備可能一輩子只用一次，或者一年用一次，或者夏天的時候每個月用一次，但在其餘的時間裡，這些設備將會堆放在儲物間或車庫裡成為閒置資產。

  點對點租賃市場的引入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了這種情況。現在你可以在很短的時間裡同時訪問不同種類和新舊程度的產品。換句話說，如果點對點租賃市場變得更加無處不在，你可以租用帳篷和其他露營設備而不需要自己去購買，你還可以選擇適合你需求和預算的新舊程度的設備。或者你還可以作為一名所有者，當你不使用帳篷時將它租出去。當然，這裡仍然存在交易成本——你必須去搜索你需要的東西，還要到某處去取物品——但這些都是遠低於買賣成本的。

  而對於點對點租賃市場帶來的另一些變化，其部分原因是由於在不同人群中或在不同時期，人們的收入和喜好會不同。當人們通過點對點汽車租賃市場，如Getaround進行消費時，在某一天裡，一個人的汽車低利用率可以與另一個人的汽車高利用率相匹配，而前者可以成為後者的供應者。而在某個時間點，你強烈需要錢而願意使你將時髦的特斯拉出租出去時，就需要有人願意花錢來體驗這輛夠酷的車。如果有足夠多的人成為會員，這兩者的匹配概率會更大。另外，鑑於所有權常常造成使用障礙（例如，不是每個人都能負擔得起買一輛車，也只有很少的人買得起好車），一個點對點租賃市場將增加能以各種方式「使用汽車」的人數。

  同樣地，點對點租賃市場引入的新的適應性和靈活性讓人們可以應對新的經濟風險。如果那些昂貴的資產——無論是汽車，還是1000美元的裙子——都可以通過出租成為一個收入來源（不再是一個衣櫃裡的不斷貶值的物品），你也可以購買價值更高的物品了。簡單地說，可以讓你賺錢的東西就是你可能願意花更多的錢購買的東西。這會帶來一種可能，有些人可能會「為了出租而購買」。這可能會增加某些奢侈品市場的交易。

  當然，我們這個模型現在還不能實現，除非解決了出租方和租用方雙方的各種相關費用成本問題。以汽車為例，占了所有權生命周期全部成本大約40%的折舊成本即將發生改變。畢竟，如果有人在點對點市場計程車輛，汽車裡程數的增加在降低了車輛的二手交易價格的同時也縮短了汽車的使用壽命。類似地，如果有人在Airbnb上出租他的住宅空間，磨損的增加可能會導致更高的維護成本，或加速房產的貶值。換句話說，商品將被使用得更頻繁，因此它們可能需要更積極地更新換代。所以雖然可能會有更少的所有者，這些所有者將更頻繁地購買，因為在某種意義上，他們正在更快地「消費」他們的資產。

  點對點租賃的這種效果被經濟學家所謂的道德危機放大了。雖然它可能是一個刻板印象，但是租房者並不總是能像房主一樣去照顧房產的情況的確是真實存在的。想想你怎樣對待租來的車，同時你又怎樣對待自己的車。你沒有做一個長期的承諾。而且，你熟悉自己的房子而租房者可能不熟悉，這可能會存在因不熟悉而導致的額外磨損。因此，儘管有各種監測技術的進步，以及出現了很多成熟的在線信用系統，但道德危機並不能完全被緩解。所以，點對點租賃市場會影響資產的預期壽命，增加其二手銷售期間產生的交易成本，不管是因為使用頻率增加還是因為不愛護。

  最後一個需要考慮的關鍵因素是便利性。當你擁有一個商品，你隨時都可以使用該商品。這樣的用戶體驗，雖然價格昂貴，但是很直接，同時還能滿足即時的需求。相比之下，如果你通過點對點租賃市場租用，你卻無法在你想要某件物品時立即得到它。儘管點對點租賃平台的普及程度已經迅速增長，但它們的普及性和流動性仍然是有限的，要到達這個狀態仍有阻礙。可供出租的汽車可能不會在你需要時就出現（在我們的研究中，Getaround在2013年和2014年的數據表明只有大約70%的時間乘車訂單能得到滿足），也就是說，當你在Airbnb或Getaround上列出你的出租清單時，並不能保證你一定會得到客戶。

  上面的討論說明了為什麼我們需要用系統的經濟分析來揭示，最終分享經濟引發的變化帶來的影響。有很多不同的事情在同時發生，而當所有這些變化都是並行發生時，經濟模型就可以幫助我們理解。

  為了最終的分析，弗萊伯格和我使用了點對點汽車租賃業兩年來的數據，這些數據都是Getaround慷慨地提供給我們研究的。我們將此與其他不同來源的數據相結合——比如，勞動力統計局（Bureau of Labor Statistics）、國家家庭交通調查（National Household Transportation Survey），以及全國汽車經銷商協會（National Automobile Dealers Association）來「校準」我們的模型，通過該模型我們可以創建各種虛擬實驗室來對未來進行預判。

  我們的分析發現了什麼呢？隨著時間的推移，點對點租賃市場將如何影響經濟呢？是的，我們發現所有權和消費模式正在發生顯著變化，人們明顯正在朝遠離所有權的方向移動。然而，即使經濟體中的所有人都已經進入點對點租賃市場，遠離所有權的轉移也是漸進的。正如我在這一章前面提到的，它似乎對於現有的不同類型的市場將會有不同的影響。波士頓大學的Airbnb對德克薩斯州酒店業的影響的研究表明，雖然低端酒店已經受到影響，但高端酒店並沒有受到影響。同樣，我們也發現點對點汽車租賃市場使二手車市場價格降低了。

  接下來，也許最顯著的一點是我們的模型預測在消費者剩餘中會有巨額收入，每年僅在美國就有價值數百億美元的訂單。但引人注意的是，低收入家庭從中享受到的收益卻不成比例。在很多方面，鑑於我們在本章前面的討論，似乎很自然地就能推導出包容性增長。但理解其中的緣由會更有益處。

  第一，正如預期的那樣，點對點租賃市場包括了因為買不起而無法開車的低收入消費者。

  第二，從擁有轉向租賃的消費者更可能是收入較低的人群，因為這些消費者都是被節省購買的巨大成本的想法所吸引（圖5.4就是一個例子，它顯示了一個舊金山社區里從低收入人群到高收入人群中租賃活動頻率高低所占的比例分布）。另一邊，高收入消費者則傾向於繼續成為所有者可以方便直接使用，即使是那些不經常使用自己的車的人。

  第三，租賃市場的供應者也都是遠遠低於平均收入的人群。這很容易理解。成為一個分享經濟供應者也存在一些成本，所以潛在的收益預期也必須對你有足夠的吸引力。高收入者因為麻煩而不願意成為供應者，而低收入者則更看重能獲得更多額外收益。我們對Getaround的供應者做了調查，我們也發現兼職供應者——一個月賺幾百美元的人——傾向於把這些收入作為額外的可支配收入，而更積極的供應者已經開始使用這些錢用作房租、食品、汽車等基本開支了。[61]

  圖 5.4 在舊金山低收入社區的用戶中點對點租車活動更活躍

  雖然我們的預測是對未來的，但2014年Getaround在舊金山地區的供應和租賃情況就已經反映出，在這些地區平均收入水平較低的城市裡點對點租賃活動更頻繁。圖5.4表明這種模式與我們的長期預測是一致的。總體而言，我們的研究結果有力地表明，分享經濟具有巨大的潛力來解決一些在今天的經濟中存在的貧富差距問題。用民主化的方式實現更高的生活水平，它是通過發展市場而不是壓制市場來實現的。

  在這一章結束時，主要關注了分享經濟的需求側——資本影響力的不斷增長對經濟的影響、市場上產品和服務的多樣化，以及這些產品和服務供應和獲得的容易程度。第6章將繼續這個主題，分析由新消費模式帶來的重點管理問題，同時關注消費者保護問題。同時，儘管在這一章中討論了影響力增長的潛力以及從雇用向創業的轉變，但我們還沒有真正全面地研究所有分享經濟可能會對勞動力市場產生的不同的影響。這將是第7章和第8章的重點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