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天樂

  姜夔

  庾郎先自吟愁賦[1]，淒淒更聞私語。露濕銅鋪[2]，苔侵石井，都是曾聽伊處。哀音似訴。正思婦無眠，起尋機杼。曲曲屏山，夜涼獨自甚情緒。　　西窗又吹暗雨。為誰頻斷續，相和砧杵？候館迎秋，離宮吊月[3]，別有傷心無數。豳詩漫與[4]。笑籬落呼燈，世間兒女。寫入琴絲，一聲聲更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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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釋］

  [1]庾郎：即南北朝著名詩人庾信。當時，他在以南朝特使身份出使西魏期間南朝覆滅，便只能羈留北國。

  [2]銅鋪：指銅質的門環底座。為露所濕，表示久閒無人。

  [3]離宮：又稱行宮，是古代帝王在京城以外的臨時居所，但與京都皇宮同樣奢華。

  [4]豳（bīn）詩：即《詩經》中的「豳風」。漫與：杜甫《江上值水如海勢聊補述》：「老去文章渾漫與。」

  ［點評］

  根據本詞原序可知：作者在與好友張功父一起飲酒之時，因聽到蟋蟀鳴叫而相約以蟋蟀為題而各自賦詞一首。張詞《滿庭芳·促織兒》先成，被作者稱讚「辭甚美」。於是，作者「徘徊茉莉花間，仰見秋月，頓起幽思，尋亦得此。」（見本詞《小序》）

  蟋蟀原本無所謂感情，無所謂憂愁或快樂，但它在這首詞中卻被賦予了種種情思。如「淒淒私語」「哀音似訴」「夜涼獨自甚情緒」「為誰頻斷續」「別有傷心無數」「一聲聲更苦」等。其實，這正是詞人自己正當南宋國破家亡境遇而產生的種種家國之感、身世之慨。上闋對蟋蟀在種種不同環境之下的不同描寫，細膩而形象。下闋特別表現「西窗暗雨」之中的深閨鳴叫，並使人聯想起大量怨婦所思念的戍將征夫。「笑籬落呼燈，世間兒女」一句，似乎有悖於全詞的哀怨格調，其實這是「以樂景寫悲情」的精彩之筆，是以「少年不知愁滋味」來反襯作者的「別有傷心無數」。煞拍的「寫入琴絲，一聲聲更苦」，與開篇的「庾郎先自吟愁賦」遙相呼應，使整篇作品神完而氣足，意境深邃而高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