搗練子

  （五首選四）

  賀鑄

  收錦字[1]，下鴛機[2]。淨拂床砧夜搗衣。馬上少年今健在，過瓜時見雁南歸[3]。

  斜月下，北風前。萬杵千砧搗欲穿[4]。不為搗衣勤不睡，破除今夜夜如年。

  砧面瑩，杵聲齊。搗就征衣淚墨題[5]。寄到玉關應萬里，戍人猶在玉關西[6]。

  邊堠遠[7]，置郵稀。附與征衣襯鐵衣。連夜不妨頻夢見，過年惟望得書歸。

  ［注釋］

  [1]錦字：特指妻子寄給丈夫的書信。《晉書·竇滔妻蘇氏傳》載，前秦時秦州刺史竇滔犯事被流放到邊疆，妻子蘇氏便用五色絲線織成「回文璇璣圖」寄贈給他表示深切的思念。

  [2]鴛機：一種古代家庭專用的織錦機。李商隱《即日》詩云：「幾家緣錦字，含淚下鴛機。」

  [3]瓜時：《左傳·莊公八年》載，齊侯使連稱，管至父戍葵丘。瓜時而往，曰：「及瓜而代。」後來便將任職期滿並由人接替稱為「瓜時」或「瓜代」。楊萬里《齋房戲題》詩云：「醉鄉無日不瓜時。」

  本章節來源於𝙗𝙖𝙣𝙭𝙞𝙖𝙗𝙖.𝙘𝙤𝙢

  [4]搗欲穿：「穿」字雙關，既指搗衣之情真，又指搗衣人望眼欲穿。

  [5]淚墨題：意指將墨和淚題書。

  [6]玉關西：即玉門關以西，表示征人戍邊之遠。

  [7]邊堠：堠乃古代用於瞭望敵情的土堡，邊堠就是邊疆駐軍之地的代稱。

  ［點評］

  南宋著名詞人賀鑄，曾經寫過一組五首《搗練子》，這裡為其中的四首。

  按照時間順序，這四首詞正像一組系列性電影鏡頭，先後分別表現了閨中之婦「瓜時思君」「月夜搗衣」「淚墨題書」和「郵寄征衣」的連續性活動。詞人以其細膩的筆觸，形象地刻畫了女主人公的心理活動，成功地塑造了一個栩栩如生的「思婦」形象。各闋既能獨立成篇，構成了一個個生動的搗衣圖；又能相互銜接，前後照應，聯成了一系列動人的思君畫。至今讀之，猶能令人感慨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