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園春

  杯汝知乎[1]

  杯汝知乎？酒泉罷侯，鴟夷乞骸[2]。更高陽入謁，都稱齏臼[3]；杜康初筮，正得雲雷[4]。細數從前，不堪余恨，歲月都將曲糵埋[5]。君詩好，似提壺卻勸，沽酒何哉[6]？　　君言病豈無媒？似壁上、雕弓蛇暗猜[7]。記醉眠陶令，終全至樂；獨醒屈子，未免沉災[8]。欲聽公言，慚非勇者，司馬兒家解覆杯[9]。還堪笑，借今宵一醉，為故人來。

  

  [注釋]

  [1]本詞原題為：《城中諸公載酒入山，余不得以止酒為解，遂破戒一醉，再用韻》。作期同上闋，一戒酒，一破戒，兩詞可參讀。

  [2]此言酒泉侯已罷免，酒袋子求告退，皆喻止酒。鴟夷：酒袋子。乞骸：本指老年官員自請退休，此喻止酒。

  [3]此言辭退酒徒。也是止酒之意。高陽：高陽酒徒酈食其之省稱。齏臼：《世說新語·捷悟》：「魏武嘗過曹娥碑下，楊修從。碑背上見字作『黃絹幼婦外孫齏臼』八字……修曰：『黃絹，色絲也，於字為絕；幼婦，少女也，於字為妙；外孫，女子也，於字為好；齏臼，受辛也，於字為辭。所謂絕妙好辭也。'」故「齏臼」寓一「辭」字，稼軒藉以謂「辭退」之意。

  [4]杜康：古代善於釀酒的人。初筮：指筮仕，古人將出仕，先占卦以問吉凶。雲雷：《易經·屯卦·象》：「雲雷屯，君子以經綸。」屯：艱難。

  [5]曲糵：釀酒用的發酵物，此指酒。

  [6]提壺：鳥名，叫聲若「提壺」。梅堯臣《禽言》：「提壺盧，沽酒去。」

  [7]「君言」兩句：凡病必有根由，不必自我猜疑，以飲酒為病因。雕弓蛇：即杯弓蛇影。

  [8]此言陶潛醉眠，得以全身自樂；屈原獨醒，終遭汨羅之禍。沉災：指屈原忠而見謗、投汨羅江自盡事。

  [9]此自慚不及晉元帝司馬睿能戒斷酒癮，缺乏勇氣堅持戒酒。

  [點評]

  本詞與《沁園春·杯汝前來》是姊妹篇，同作於瓢泉歸隱時期。前詞寫戒酒，此詞寫開戒。認真戒酒之後不久，他又因為朋友們帶酒前來看望他並勸飲而開戒，於是和前韻寫詞自嘲自解。

  本詞不按上下片分段的結構來寫，而是採用對話體形式，將一篇之意分為三段來表達，寫得近似散文，層層相墊，鋪陳細密，打破詞家慣例，結構上近似前詞。同時，它與前詞一樣，也有東方朔《答客難》等文以俳戲之文隱含沉痛之意的風味。另外，他完全採用議論化句子來表意，也近似前詞。在用典上，他一方面將豐富的典故用得得心應手，使詞作取得以少勝多的表達效果；另一方面，則未免有炫耀學問的嫌疑，這與前詞的用典精練略不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