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龍吟

  用「些」語再題瓢泉[1]

  聽兮清佩瓊瑤些。明兮鏡秋毫些[2]。君無去此，流昏漲膩，生蓬蒿些[3]。虎豹甘人，渴而飲汝，寧猿猱些[4]。大而流江海，覆舟如芥，君無助，狂濤些[5]。　　路險兮山高些。塊余獨處無聊些[6]。冬槽春盎，歸來為我，制松醪些[7]。其外芬芳，團龍片鳳，煮雲膏些[8]。古人兮既往，嗟余之樂，樂簞瓢些[9]。

  [注釋]

  [1]當為慶元元年（1195）作。本詞原題為：《用「些」語再題瓢泉，歌以飲客，聲韻甚諧，客皆為之釂》。釂：乾杯。

  [2]清佩瓊瑤：言泉水如玉佩叮咚。鏡：此作照見講。秋毫：代指最細微的東西。

  [3]流昏漲膩：言山外濁水污穢。

  [4]甘人：喜食人，以人肉為美味。寧猿猱：寧願給（食果子的）猿猱飲用。

  

  [5]大：壯大，指瓢泉與他水合流。覆舟如芥：弄翻船隻如弄翻一顆芥子那樣容易。

  [6]塊余獨處：謂孤獨自處。

  [7]槽：釀酒用的槽床。松醪：松子酒。

  [8]其外：除釀酒外。團龍片鳳：皆茶名。雲膏：形容煎好的茶軟滑柔膩如同雲脂油膏。

  [9]古人：此指孔門弟子顏回。簞、瓢：盛飯用的圓竹器和飲水用的瓜瓢。孔子曾讚揚顏回所過的陋巷獨處、簞食瓢飲而不改其樂的生活。

  [點評]

  這是詞中的異調，是仿《楚辭·招魂》一體而成。在韻律上，它除了每句都用《招魂》的語尾——也是《楚辭》文字常用的語尾「些」字作為後綴的韻腳，而且還有自己實際的平聲「蕭餚豪」部韻腳。在構思上，它通篇都是對著泉水說話，提出自己的種種要求。

  上片勸說瓢泉留在深山中，不要出山去遭污染或助紂為虐。這一思路，應該受到杜甫《佳人》詩引泉水為譬的名句「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濁」的啟發。首韻先以一「聽」字領起下文，喚起泉水的注意，然後以玉佩叮咚形容它奔流時聲音的清脆圓美，以明潔如鏡可以照見秋毫來形容其水色的清亮，這是對於山中瓢泉品質的熱情讚美。以下則以此為憑，轉入對瓢泉的勸說。他一勸瓢泉不要出山，去受污染。他借用唐代杜牧的賦中措辭，以昏膩來形容外界水流的污濁，且以蓬蒿遍生加強這一渾濁的效果。在這一意象中，作者對山內外的環境褒貶明顯，感情色彩極濃。他二勸瓢泉不要離開此地為壞人所用。他說，與其去為那以人肉為美食的虎豹解渴，還不如留在此地為以野果為食物的猿猱飲用。他三勸瓢泉不要與他水匯流，進入江海，為覆舟殺生推波助瀾。這三勸，看起來不可思議，卻層層推進，借要求瓢泉高潔自守而自抒情懷。

  下片借為已經流逝的泉水招魂，來慨嘆自己幽居無聊，並要求泉水為他解愁去煩。如果說上片勸告是從瓢泉的水質生發出，這裡就是因瓢泉的功用來立言。過片以一句路遠山高，為表明自己獨處山中的孤寂無聊營造氣氛，也引起下文招魂之意。接句明抒自己的無聊之嘆。以下兩韻是招魂之舉：一招它歸來為自己釀造解愁的松子美酒，再招它回來為自己煮出芬芳滑爽如雲膏的醒酒茶。酒清茶美，隱含著作者追求芳潔的意趣。結韻由為泉水招魂歸結到自身，直接表明自己的志趣所在：厭惡污濁的現實環境，甘願獨自追步古代安貧樂道的賢人，以竹簟取食、以瓜瓢飲水，過一種極為簡單純潔的生活。本篇主旨明朗，顯示出作者心靈的孤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