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仙

  再用韻送祐之弟歸浮梁[1]

  鐘鼎山林都是夢，人間寵辱休驚[2]。只消閒處過平生：酒杯秋吸露，詩句夜裁冰[3]。　　記取小窗風雨夜，對床燈火多情。問誰千里伴君行？曉山眉樣翠，秋水鏡般明。

  [注釋]

  [1]閒居帶湖之作。祐之：稼軒族弟。浮梁：今江西省浮梁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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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謂無論在朝在野，人生都不過是場幻夢，不必為世間的寵辱得失而自我驚擾。鐘鼎：古時樂器和食器，上面常刻有記事表功的文字，此喻在朝為官。山林：喻在野為隱士。

  [3]露：指如甘露的美酒。冰：指冰清雪潔的詩句。

  [點評]

  這首送別詞，充滿了對族弟的勸慰和關愛之情，寫得通脫俊逸，足見作者對於人生重新加以理解的高懷逸興。

  起句以「夢」的空無，等量齊觀在朝在野的榮辱，並且因之而勸慰族弟休要感到宦海升沉有什麼可怪。這裡外示曠達而內含悲涼，其中包含著很深的感慨。以下則以勸慰為主。「只消」一句緊接上韻而來，既然「都是夢」，不須「驚」，顯然就可以消消停停地閒居終老，不必將得失掛懷了。那麼他所說的「閒處」是怎樣的呢？是「吸露」「裁冰」那樣的詩酒流連生活。這種生活顯然是純任性情而超乎得失之外的。「酒杯」這一清俊逸麗的對句，不僅表達出詞人對這一任情忘機的生活方式的肯定，也包含了詞人對其族弟文采和性情的肯定。

  換頭把當前雨夜對床、挑燈夜話的手足情誼，傳遞得如詩如畫，同時又親切動人。「記取」一詞，意謂這情景是別後的追憶，別後當記著這段兄弟對床夜話的溫馨情誼。結尾三句，始正面翻出送別之意。本來，這一問句中既是說他千里獨行，也可能導致一個纏綿哀怨的結局。但作者卻避開俗套，以曉山如眉、秋水如鏡陪伴行人遠行歸家的畫面，代為想像出這一段旅途風景的美麗。有此佳山好水相伴千里，又何必再有閒愁？抒發別情而寫得清俊通脫，的確是送別詞中不同常態的佳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