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新郎
2024-10-09 07:32:21
作者: 李白 杜甫等
陳同父自東陽來過余[1]
把酒長亭說。看淵明、風流酷似,臥龍諸葛[2]。何處飛來林間鵲,蹙踏松梢殘雪?要破帽、多添華發。剩水殘山無態度,被疏梅、料理成風月[3]。兩三雁,也蕭瑟。 佳人重約還輕別[4]。悵清江、天寒不渡,水深冰合。路斷車輪生四角,此地行人銷骨。問誰使、君來愁絕[5]?鑄就而今相思錯,料當初、費盡人間鐵[6]。長夜笛,莫吹裂[7]。
[注釋]
[1]本詞原題為:《陳同父自東陽來過余,留十日,與之同游鵝湖,且會朱晦庵於紫溪。不至,飄然東歸。既別之明日,余意中殊戀戀,復欲追路,至鷺鷥林,則雪深泥滑,不得前矣。獨飲方村,悵然久之,頗恨挽留之不遂也。夜半投宿吳氏泉湖四望樓,聞鄰笛悲甚,為賦〈乳燕飛〉以見意。又五日,同父書來索詞,心所同然者如此,可發千里一笑》。作於淳熙十五年(1188)冬,時稼軒罷居帶湖。陳同父:陳亮字同父,婺州永康(今屬浙江)人。南宋傑出的思想家。為人才氣豪邁,喜談兵,主抗戰,與稼軒志同道合,交往甚密。鵝湖:在鉛山東北鵝湖山上。朱晦庵:朱熹,南宋著名理學家、哲學家。早年主戰,晚年主和,與辛、陳政見相左。追路:追陳亮於道路。《乳燕飛》:《賀新郎》的別名。
[2]此言陶淵明與諸葛亮一樣風流風俗。
[3]蹙踏:踢踏。無態度:沒有生氣。料理:裝點。
[4]佳人:指陳亮。
[5]車輪生四角:喻泥濘難行。行人:指陳亮及自己。銷骨:形容極度悲傷。君:自指。來:語助詞。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𝖻𝖺𝗇𝗑𝗂𝖺𝖻𝖺.𝖼𝗈𝗆
[6]此言極度後悔沒能挽留住陳亮,如今難捺相思。典出《資治通鑑》卷二六五:唐末魏州節度使羅紹威為應付軍內不協,請來朱全忠大軍彈壓。朱軍在魏州半年,羅紹威雖然得以解危,但所有積蓄被朱軍消耗一空,軍力自此衰弱。他後悔地說:「合六州四十三縣鐵,不能為此錯也。」錯:明指錯刀,暗指錯誤。
[7]此言笛聲嘹亮,激起自己思友、傷國之情。
[點評]
這首追憶與陳亮的交會與抒發別情的詞作,寫得勃鬱動盪,筆力奇重,是稼軒詞中的名篇。
全詞主要抒寫了他與陳亮之間志同道合的深摯友誼,同時在寫景抒情中含有深刻的象徵意味。起韻從長亭送別寫起,而以一「說」字領起下文。下文中長亭送別的談話,也是他們酌古准今的內容之一。他們都覺得,歸隱田園的陶淵明和起而用世的諸葛亮,可以被看成是一體的兩面,所以一樣風流。但其中實有深意:詞人是用不合流俗的陶淵明比擬陳亮的高潔志趣,以臥龍諸葛亮比擬陳亮的非凡才幹。這兩個古人,原是詞人自己喜愛的,自己所欲,奉之於人,足見其誠意。飛鵲踏雪兩句,即景生情,點畫他送別陳亮時的長亭景色,但不是靜態描繪,而是靈幻生動。「要破帽」句,則以戲謔的語言,傳達年華老大的悲感,明松暗緊。「剩水」以下,也是就眼前所見,寫冬日蕭瑟景象和疏梅、稀雁點綴於這種景象中時所給予詞人的印象。但意思不止於此,它們另有隱含作者對山河破碎、偏安一隅的南宋政局的失望,和對南宋越來越少的愛國志士無望的堅忍表示感慨之意。
下片重在抒發眷念不舍的友情,把惜別之情抒發得極為深摯動人。換頭點出陳亮的別去,這就為下文寫他追趕朋友、為風雪所阻的情事作準備。以下寫清江冰合,陸路泥濘。水陸都不可以前行,追趕也就成了泡影。實際上,他這一次是從陸路追趕朋友的,但是特用水路為虛襯,顯示出無路可通的極度失望。「車輪生四角」一語,化用典故,形象地寫出了行路的困難。在這樣的路途上依然想追挽朋友,其下的「行人銷骨」一語,就成了順勢而下的深摯抒情了。「問誰」一句,憑空虛擬,自問自答,不僅使詞意可以從無可伸展處再生波瀾,而且寫出了別情的不可解脫。「鑄就」一韻,以極誇張的筆墨,將自己沒有能夠挽留住朋友而生的後悔,傾身一發,詞剛氣烈。「費盡人間鐵」來鑄就相思錯,表明了作者心中異常激烈的感情。同時,就像上片後兩韻的景語中包含著明顯的象徵意義一樣,此處也頗有一語雙關的妙味。它兼而譴責了南宋統治者採取投降路線,結果弄得南北分裂,山河相望而不得相合的莫大錯誤。這樣的抒情重筆,只有包含了這種分量的內涵,才辭稱其情。結韻寫他在心緒不寧之夜,聽笛而悲的情感,是以上感情激盪後的餘音,是惜別與家國之感的余痛,令人愴然驚心,可謂是余情哀切而綿遠。
值得注意的是,本詞前還有一篇小序。它以簡潔流暢的語言,敘述了詞人與陳亮相會、同游、分手和別後的追懷,是一篇完整而優美的敘事抒情散文。它不僅不與詞作內容重複,還能與原詞互相生發,交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