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歸

  耒陽道中為張處父推官賦[1]

  山前燈火欲黃昏。山頭來去雲。鷓鴣聲里數家村。瀟湘逢故人[2]。　　揮羽扇，整綸巾。少年鞍馬塵[3]。如今憔悴賦《招魂》。儒冠多誤身[4]。

  [注釋]

  [1]作於淳熙六七年間（1179—1180），稼軒時在湖南任上。耒陽：即今湖南耒陽縣。推官：州郡所屬的助理官員，常主軍事。

  [2]此處襲用梁朝柳渾《江南曲》語：「洞庭有歸客，瀟湘逢故人。」故人：指張處父。

  [3]羽扇綸巾：手執羽毛扇，頭戴青絲帶做成的帽子。這是魏晉時代儒將的裝束。鞍馬塵：指馳騁戰馬。

  [4]《招魂》：《楚辭》篇名，或謂宋玉悼屈原之作，或謂屈原悼楚王之作。此謂緬懷往昔，自我招魂。「儒冠」句：襲用杜甫《贈韋左丞丈》詩句：「紈絝不餓死，儒冠多誤身。」

  [點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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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詞上片寫景，點明張處父時已歸隱於「數家村」里。起韻寫黃昏景致，以山為中心，描繪山上山下的行雲燈火，點出逢故人的地點。接韻先以鷓鴣聲點出逢人的時間是在暮春。同時，鷓鴣聲兼有渲染情調氣氛的作用。因為在古人包括作者的感覺里，它的鳴叫是悲哀的，能夠引發聽者情緒上的同感。再以短短一筆點題，把張處父推到詞作的重心上來。

  下片抒情。他不直寫遇見張處父時的震撼，而轉寫回憶中的張處父形象。以「揮羽扇，整綸巾」寫他的瀟灑風流，以「少年鞍馬塵」寫他在軍中的勃勃英姿。這是一個充滿了活力的美好形象，其中暗示他應該具有美好的前途。然而結韻以一語「如今」掉筆直下，寫他容顏憔悴，在這「數家村」里像被流放到荊湘之間的屈原一樣，滿懷幽怨地賦寫《招魂》。最後一句，直接取用杜詩，下得短促急迫，因而比其在杜詩中，更為感慨沉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