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新郎
2024-10-09 07:29:36
作者: 李白 杜甫等
韓仲止判院山中見訪,席上用前韻[1]
聽我三章約:有談功談名者舞,談經深酌[2]。作賦相如親滌器,識字子云投閣[3]。算枉把、精神費卻。此會不如公榮者,莫呼來、政爾妨人樂[4]。醫俗士,苦無藥[5]。 當年眾鳥看孤鶚。意飄然、橫空直把,曹吞劉攫[6]。老我山中誰來伴?須信窮愁有腳。似剪盡、還生僧發[7]。自斷此生天休問,倩何人、說與乘軒鶴?吾有志,在丘壑[8]。
[注釋]
[1]韓仲止:號澗泉,韓元吉之子,頗有詩名,時居信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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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章約:約法三章。稼軒所約法三章者,為禁止談功、談名、談經。
[3]司馬相如和揚雄俱有失意之恨。相如親滌器:《史記·司馬相如傳》言相如到成都,賣盡車騎,買一酒壚與卓文君賣酒。「相如身自著犢鼻褌,與庸保雜作,滌器於市中。」子云投閣:參見《賀新郎·肘後俄生柳》注⑤。
[4]公榮:即劉公榮。《世說新語·簡傲》:「王戎弱冠詣阮籍,時劉公榮在座。阮謂王曰:『偶有二斗美酒,當與君共飲,彼劉公榮者無預焉。'……或有問之者,阮答曰:『勝公榮者,不得不與飲;不如公榮者,不可不與飲;惟公榮,可不與飲酒。'」
[5]蘇軾《於潛僧綠筠軒》:「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醫。」
[6]眾鳥:凡庸之眾。孤鶚:自指。鶚:一種猛禽,常喻英才。曹、劉:曹操與劉備。
[7]此言老來孤獨,更兼窮愁纏繞。
[8]「自斷」句:杜甫《曲江》之一:「自斷此生休問天,杜曲幸有桑麻田。」乘軒鶴:喻指無功受祿的朝廷貴人。丘壑:隱者所居。
[點評]
慶元六年(1200),前吏部尚書韓元吉的兒子、辭官歸隱於信州的詩人韓仲止前來拜訪稼軒。稼軒設宴款待了他,並在酒席上填寫此詞,既抒發功名無成、事業不遂的鬱憤,又表明自己志在丘壑的懷抱。
上片表明對於妄談功名儒術的俗客的鄙視和鄙棄功名富貴的高士風節。起韻即約法三章,詞氣嚴正而又調侃。既如元帥升帳,頒布軍紀,威勢赫赫,又帶有《世說新語·排調》的諧趣。以下三句,他借用杜甫詩歌中對於西漢兩大辭賦家司馬相如和揚雄命運的慨嘆,表明了與失志的杜甫一樣的感慨:懷才者終不遇。司馬相如和揚雄,一個才氣縱橫,一個博識多學,卻都不免於「滌器」甚至「投閣」,自己又是怎樣呢?不待多說,誰都能體會出他是在借古諷今、借人說己。這就直逼出下面深沉喟嘆的單句:「算枉把、精神費卻。」求功名,讀經書,耗盡心血和精力,最後不過是一場空。只落得無言心痛的結局,甚至還被人暗中恥笑,這是多麼大的個人悲劇!而席上那些毫無感覺的客人若談功、談名、談經即儒術,必然會把詞人勉強按倒的悲哀再次勾起,使人掃興,詞人自然要預先約法三章了。「此會」以下,順勢推出,把他對於或不曉事、或非功名利祿就無話可說的俗客的厭煩情緒表達得透徹無隱。他主張比不上劉公榮的俗輩不要喚來聚會,免得他們貪吝鄙俗的德行和話語,妨礙了席上的歡樂氣氛。
下片主要抒發英雄遲暮的感慨和不甘同流合污的心志。過片二韻,由眼前轉入回憶,借鵰鶚自比,把自己當年如同鵰鶚一般剛猛不群、足以為萬人敵的雄風凸現出來,並且以一個「看」字,傳出了自己當年眾望所歸、志在必得的風采。他以「飄然」與「橫空」寫那隻孤鶚,也是寫自己兼有儒將的風韻與驍將的神采。而「橫空直把,曹吞劉攫」的形象,更是把他雖處於江南一隅,但決心復土、志在必得的雄姿英概,寫得精彩畢出。以下「老我山中」一筆跌回現實。在現實中,自己不過是孤處山間的寂寞老人,沒有朋友,沒有聲名,也始終沒有機會去實現自己吞曹攫劉的壯志。這一懸差巨大的今昔對比,使昔日的才志適足以增加今日的悲慨。也使上片的「算枉把、精神費卻」一句,得到了更為形象化、更為驚心動魄的解釋。以下兩句,承「誰來伴」這一問,把「窮愁」像生了腳一樣,寸步不離地跟隨他,使他擺脫不了的情狀;把「窮愁」像有生命力的頭髮一樣,剪了又生的情狀,寫得無比形象。令人在驚賞他的想像力的同時,也為他如此落魄潦倒而重增悲慨。「自斷」以下,一筆振起,揮斥老天,藐視和嘲笑那些無功而受祿的「乘軒鶴」們,表現了老而未衰的勃勃英氣。他要自己決定命運,他寧願處身山林丘壑間,也不與彼輩同流合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