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歌

2024-10-09 07:22:42 作者: 李白 杜甫等

  我飲江樓上,闌干四面空。

  手把白玉船[1],身游水精宮。

  方我吸酒時,江山入胸中。

  肺肝生崔嵬[2],吐出為長虹。

  欲吐輒復吞,頗畏驚兒童[3]。

  乾坤大如許[4],無處著此翁[5]。

  

  何當呼青鸞[6],更駕萬里風。

  [注釋]

  [1]白玉船:指白玉制的酒杯,杯橢圓形,旁有兩翼,又名羽觴,杯形似船故稱。

  [2]崔嵬:本指山高不平的樣子,此指胸中不平。

  [3]兒童:指與兒童一般見識的平庸之人。

  [4]乾坤:天地。

  [5]著(zhuó著):安置。此翁:作者自指。

  [6]青鸞:傳說中鳳凰一類的鳥。

  [點評]

  萬景樓位於嘉州城畔的高丘之上,前臨大江,四望空闊浩渺。范成大《吳船錄》推譽為「西南第一樓」。陸游在代理嘉州知府職務期間,也經常在此「倚遍臨江百尺樓」(《次韻師伯渾見寄》)。乾道九年(1173)重陽節,詩人還與朋友在萬景樓上覽景會飲,並寫下了這首登樓醉歌。

  這首醉歌寫得氣魄宏大,境界奇幻。詩人雄踞於百尺高樓之上極目遠望,但見四面欄干之外,煙雲空闊,浩瀚無際。他手把著白玉酒杯,一邊斟飲一邊觀賞著四圍的景色。飲到好處,漸入佳境,心蕩神馳。杯在不停地搖晃,給人以一種手扶白玉欄干在水面上浮動的感覺,於是自然地進入「身游水精宮」的幻覺世界。酒至酣暢處,詩人在江樓豪飲鯨吸的已不是杯中之物,而是在吸納天地間的日月精華。這自然江山的靈氣進入詩人胸中,滌盪一切,使人感覺無比清新澄明,胸中豪氣也如群峰匯聚,鬱勃崢嶸。詩人以江河為飲,以萬象為客,大氣包舉,吞吐八荒,豪氣沖天,噴薄之勢如虹霓橫空出世,足令世間平庸之人懼畏震懾,驚恐萬狀。這些蠅營於世的凡夫俗子又豈能容忍偉大的存在?屈原曾經感慨「舉世皆濁我獨清」,因不滿於世俗的惡濁,又不願隨波逐流,最終投身湘流,保全了自己高潔的品格。陸游在現實中,面臨著同樣的困惑,投降勢力正占據著要津,哪裡有他的立足之地?「此翁」不僅清醒地認識到自己所履之途的兇險,而且更明確地表示自己將不與世俗小人合作,繼續保全自己偉岸的浩然之氣:呼青鸞,駕萬里長風,騰空出世,脫離這個齷齪的塵世——選擇了一條與屈原不同的道路。這種憤世超脫之舉,與李白的「直掛雲帆濟滄海」(《行路難》)頗有神似之處,均表示了對世俗的遺棄與鄙薄。

  詩因醉增色,以氣取勝,刻畫酒後醉態十分成功。「手把白玉船,身游水精宮」兩句,設喻想像奇幻,醉態頤人。至於後面的「江山入胸中」、「吐出為長虹」,更是出語驚人,氣象蓋世。與詩仙李白在宣州謝朓樓上「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覽明月」的醉態,還有鬼才李賀描述秦王飲酒「酒酣喝月使倒行」的狂態相形,各有奇趣,各臻其妙。值得一提的是,這首醉歌所營造的意境,更有才氣超逸、氣象開闊的特點。詩中的豪言,不僅是因酒醉後思維受到刺激的緣故,重要的是詩人胸中本就涵養著吞吐八荒、神遊四極的浩然之氣。詩人一直有窮江河之源的氣魄,入蜀後,此地之山川相寥,氣象萬千,浩浩莽莽,非常人所能想見,遂大開眼界。蜀中鬱郁森森的原野大川,涵養了他胸中的豪情,開闊了他的創作境界。於是詩風為之一變,雄肆開闊成為蜀中詩的特點。古人評放翁詩最重氣象:「放翁之胸中,吐納眾流,渾涵萬有,神明變化,融為一氣,眼空手闊,肝肺槎枒。容王導輩數百,吞雲夢者八九。此乃放翁詩,非詩人所能為者爾。」(楊大鶴《劍南詩鈔序》)這首醉歌氣勢超邁,有往來排拓的境界,風調極似李白的《月下獨酌》。音律節奏舒緩,從容不迫,娓娓道來,寫得比較舒展。所不同的是,李白的獨酌意在表現遺世拔俗的自適與自得,而陸游在醉歌孤傲之中,還是掩飾不住「無處著身」的憤世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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