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六日夜[1]
2024-10-09 07:21:45
作者: 李白 杜甫等
殺氣昏昏橫塞上,東並黃河開玉帳[2]。
晝飛羽檄下列城[3],夜脫貂裘撫降將[4]。
階前白刃明如霜,門外長戟森相向。
朔風捲地吹急雪,轉盼玉花深一丈[7]。
誰言鐵衣冷徹骨?感義懷恩如挾纊[8]。
腥臊窟穴一洗空[9],太行北嶽元無恙[10]。
更呼斗酒作長歌,要遣健兒天山唱[11]。
[注釋]
[1]本詩原題為:《九月十六日夜,夢駐軍河外,遣使招降諸城,覺而有作》。河外:黃河以外,這裡指黃河以北地區。
[2]並:傍。玉帳:主帥的軍帳。
[3]羽檄(xí席):亦名羽書,指緊急的軍事文書。
[4]貂裘:貂皮袍子。
[5]櫪:馬廄。
[7]轉盼:轉眼間。玉花:雪花。
[8]如挾纊(kuàng礦):如同披著絲棉衣一樣溫暖。纊:絲綿。
[9]腥臊窟穴:是對金人居住之地的蔑稱。
[10]太行北嶽:太行山和北嶽恆山。太行山在山西高原和河北平原間。恆山在河北西北部,此指淪陷區。
[11]天山:在新疆境內。這裡借指邊塞。
[點評]
1173年夏,陸游攝知嘉州。入秋,即主持嘉州大閱,內心從戎的意識,又一次被激發起來。同年九月十六日,即寫下這首著名的記夢詩。
「漢嘉山水邦,岑公曾所寓。」嘉州是唐代著名邊塞詩人岑參曾經做過刺史的地方。陸游在詩中,曾不止一次地表達過對這位前輩詩人的景慕。一則是對岑參邊塞詩的欣賞和推重,再則是對岑參所生活的盛唐社會的艷羨。所以,面對這麼一方有著歷史文化淵源的山水,陸游一連寫出一詩一詞(《夜遊宮》詞見前)兩篇夢中從戎的浪漫之作,可以說是對盛唐時代精神的一種積極感召。
這首詩著力渲染的是這麼一個攝人心神的夢中場景:我軍在黃河以北的地區擺開了聲勢浩大的戰場,邊塞之上頓時瀰漫著濃濃的戰爭硝煙。詩人開篇用「殺氣昏昏」來渲染戰鬥氣氛,以咆哮的黃河作為戰場背景。一個「橫」字鋪展開戰鬥的畫卷,它牽引著讀者的目光,一下子進入到氣勢恢宏的軍旅行列,從而去感受呼吸戰鬥的氣氛。這樣開筆,極有聲勢,讀了令人心悸,使人興奮。接著詩人以十分簡略而形象的兩句詩,結束了「招降」一戰的全過程。晝飛羽檄,夜撫降將。晝夜之間,強虜聞風歸降,我軍大獲全勝,這裡詩人用一聯對仗句,把兩幅畫面並置在一起,相映成趣。一幅是白天攻城野戰,一幅是夜晚安撫降將,前者盡顯我軍氣勢神勇,後者可見主帥胸懷謀略。特別是後者的細節描寫,詩中雖然沒有寫降將在身披尚留主帥體溫的貂裘時感動的情狀,但讀者不難想像:在這巨大的心理攻勢之下,催人淚下的感人場面。古人云,攻城先攻心。運籌帷幄才能決勝千里,恩威並施才能使之心悅誠服。寥寥數筆,陸游就使心中威武之師、仁義之師的形象矗立在紙上。這四句是集中描寫「駐軍河外」招撫降將的場面。對此,詩人用筆極簡潔省淨。只要稍留意,就會發現這首夢詩的重頭戲並非「招降」事實本身,而是順利招降的原因。於是,詩人就把更多的筆墨留給了補敘的後八句詩——描述我軍將士精神風采的部分。
陸游不過是一介書生,縱有「報國欲死」的一腔熱血,但妥協主和的大環境,使他最終沒能實現人生理想。不得已,他才把收復失土的熱望託付給夢境。「夢裡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李煜《浪淘沙》)這本身是十分可悲的!儘管這首詩寫得境界開闊,氣勢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