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頭水[1]
2024-10-09 07:21:08
作者: 李白 杜甫等
隴頭十月天雨霜[2],壯士夜挽綠沉槍。
臥聞隴水思故鄉,三更起坐淚數行。
我語壯士勉自強,男兒墮地誌四方。
裹屍馬革固其常[3],豈若婦女不下堂[4]?
生逢和親最可傷,歲輦金絮輸胡羌[5]。
夜視太白收光芒[6],報國欲死無戰場。
[注釋]
[1]隴頭水:樂府詩題,屬橫吹曲辭。
[2]隴頭:地名,在今陝西隴縣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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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裹屍馬革:指戰死疆場,獻身國家。語出《後漢書·馬援傳》:「大丈夫當死於疆場,以馬革裹屍還葬耳。」
[4]婦女不下堂:語出《春秋》襄公三十年《穀梁傳》:「婦人之義,傅母不在,宵不下堂。」這裡指女子謹小慎微,拘泥受約束。
[5]輦(niǎn捻):用車運載。胡羌:借指金人。
[6]太白:即金星,古代星象中有太白主戰的說法,是兵戎軍事的象徵。
[點評]
樂府歌辭《隴頭水》是樂府橫吹曲辭中最哀婉淒絕的曲調之一。古樂府《隴頭歌辭》唱道:「隴頭流水,流離山下。念吾一身,飄然曠野。」「隴頭流水,鳴聲幽咽。遙望秦川,心肝斷絕。」郭茂倩《樂府詩集》所錄從漢謠到唐詩,隴頭水流淌在詩人筆端的無一例外都是嗚咽傷感的斷腸之聲。梁元帝有「銜悲別隴頭,故鄉迷遠近」之句,初唐四傑之一的盧照鄰也有類似的感觸。「關河別去水,沙塞斷歸腸。」隴頭水千古不堪聞,它是那麼的悽厲傷情,以致每過隴頭之時「征人塞耳馬不行」(王建詩),「駐馬聽之雙淚流」(王維詩)。樂府舊題集體無意識的積澱,使《隴頭水》籠罩著一層憂傷淒迷的懷思氣氛。正是在歷史氛圍的導示下,陸游也開始了他的吟唱。
頭四句寫隴頭守邊壯士寒夜思鄉的情景。隴頭十月天氣異常寒冷,守邊戰士撫槍興嘆,臥聽隴頭水聲,勾起懷鄉之情無法入眠,「三更起坐」潸然淚下。這四句在取材立意方面基本上承樂府舊題而來,內容上與漢唐樂府同類詩保持一致,刻畫出一個守邊戰士寒夜懷鄉的心理活動。
「我語」四句的承接,使原本單向的情感流露變成了雙向的思想交流,並引出戲劇性的情節與對話。當「我」看到戰士如此傷感時,忍不住想勉勵他:男兒當自強不息,志在四方,在沙場上應勇往直前。即使戰死在疆場,用馬革裹屍還葬也是光榮的、值得的。怎麼能像婦女那樣足不出戶,圍著小家庭轉?這裡「男兒墮地誌四方」和「裹屍馬革固其常」二句是正面激勵。「豈若婦女不下堂」則採用反諷的手法,對上面壯士三更起坐,有淚輕彈似有微辭,略致不滿。也就是說,把壯士之淚單純地理解為屬於個人的思鄉懷土的情緒表現,那到底是不是這麼回事,請看戰士的表白。
「生逢」四句用戰士回答的語氣,慷慨陳詞剖白心跡,以返照前意,深化主題。原來最使戰士傷心彈淚的不是那撩人鄉愁的隴頭水,而是戰士「生逢和親」的時代悲哀。和親使國家民族,特別是守邊的戰士失去了最寶貴的自信與尊嚴。南宋政府屈辱投降,在短短的幾十年間,就先後與金人簽訂了兩個喪權辱國的和議。「紹興和議」規定每年向金繳納白銀二十五萬兩,絹二十五萬匹。「隆興和議」向金人屈膝稱叔,自稱侄國。隴頭水,你有沒有聽到戰士深沉的傾訴?不眠的戰士正仰望著天空,看到主戰的太白星黯淡無光,不禁仰天長嘯:蒼天呀!我是多麼想緊握心愛的綠沉槍奮勇殺敵,洗雪國恥,但哪兒才是我「馬革裹屍」的戰場!壯士「報國欲死無戰場」是對朝廷「和親」、「歲輦金絮」投降政治的憤怒控訴和批判!
這首樂府詩雖也是以聞隴頭水起筆,全詩籠罩著一種傷感失意的情懷,但悲涼中含慷慨,憂傷中帶激憤,立意也與前人樂府有所不同。鄉思已不是主要內容,憂國傷時的主題更接近《關山月》等一批愛國詩。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其中的主體形象刻畫非常成功。他要抗爭吶喊,要控訴賣國和親,在呼喚英雄用武的戰場!詩中戰士的性格內涵十分豐富深刻,對他的刻畫也很有層次,經歷了由表及里、逐層發掘的過程。詩人先敘表象再介入議論,後點破主題,欲揚先抑,首尾呼應,中有異峰突起,使情節對話一波三折跌宕多姿,人物性格立體豐滿。在寫作上又繼承了古樂府「感於哀樂,緣事而發」的優良傳統,截取一個典型事例,融敘事、議論、抒情為一體,更好地表現了作者深邃的愛國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