弋陽道中遇大雪[1]

2024-10-09 07:21:05 作者: 李白 杜甫等

  我行江郊暮猶進,大雪塞空迷遠近。

  壯哉組練從天來[2],人間有此堂堂陣?

  少年頗愛軍中樂,跌宕不耐微官縛[3]。

  憑鞍寓目一悵然[4],思為君王掃河洛。

  夜聽簌簌窗紙鳴,恰似鐵馬相磨聲。

  起傾斗酒歌《出塞》[5],彈壓胸中十萬兵[6]。

  [注釋]

  [1]弋(yì藝)陽:地名,今屬江西。

  [2]組練:組甲練袍的簡稱,為古代軍士所穿的服裝。此代指軍隊。因組和練都是白色的,所以用以比喻大雪。

  

  [3]跌宕(dàng盪):放縱不羈。

  [4]寓目:眺望。

  [5]出塞:即《出塞曲》,漢樂府橫吹曲名之一,多寫征戍從軍之事。

  [6]彈壓:鎮壓。

  [點評]

  陸游真是一個感情豐富易感易發的詩人。赴任途中偶遇的一場大雪,不但沒有使他視為畏途,居然還能激發起他高歌出塞的一腔豪興,也算是一位性情中人。

  歷來文人對雪十分鐘愛關注。陸游之前,就有許多詩人留下了詠雪的名篇名句,如「柳絮因風起」、「撒鹽空中」、「晚霰飛銀礫」、「千樹萬樹梨花開」等,有動態的比擬、靜美的摹寫,形象生動富有美感,反映出作者不同的審美目光和藝術趣味,均給人留下很深的印象。陸游在這首詩中,則把紛紛揚揚的江郊大雪,比作從天而降的軍士:「壯哉組練從天來,人間有此堂堂陣?」這鋪天蓋地而來的大雪,仿佛是一隊隊穿著白衣白甲從天而降的神兵,人世間怎會有如此強大壯觀的陣容?用「組練」喻雪,出人意表,也很有奇趣。言前人未言,誠屬新奇。但這一比況出自陸游之口,我們又覺得事屬情理,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陸游中年時在南鄭梁益間曾經有過將近一年的從軍生活。他春日抵達南鄭,秋冬時節調離前線。在以後漫長的歲月中,陸游每每回憶南鄭從戎的壯舉,大多都與雪景有關。像六十二歲在嚴州時寫的《雪中忽起從戎之興戲作》:「三尺馬鞭裝白玉,雪中畫字草軍書。」晚年歸居山陰故里作《春日登小台西望》:「散關驛近柳迎馬,駱谷雪深風裂面。」《追憶征西幕中舊事》:「小獵南山雪未消,繡旗斜卷玉驄驕」等等。還有兩首剛離南鄭赴成都時寫下的詞《漢宮春》:「吹笳暮歸野帳,雪壓青氈。」《夜遊宮》:「雪曉清笳亂起。」前詞寫雪地野營,後一首雖然是記述夢境,但畢竟都直接與南鄭軍旅生活相關。淳熙元年(1174),陸游在蜀州時還寫了一首《蒸暑思梁州述懷》詩,有「季秋嶺谷浩積雪」之句,說明梁益一帶天氣異常,九月份山谷里就積雪,這給盛暑中的陸游以陣陣涼意,從而激起了他嚮往從軍的欲望。從這些詩中我們可以看到,雪的意象與詩人引以自豪的軍旅生活已密不可分,無怪詩人弋陽途中一見飛雪就豪興陡起,胸中涌動十萬甲兵,頓時化為不可抑制「思為君王掃河洛」的偉大志向,以至於晚上簌簌作響的窗紙聲都變成了鐵馬兵戈撞擊的聲音。

  這首詩從寫雪起興,中間直抒胸臆,結尾重申理想與現實的矛盾,結構層次清晰,意脈分明。詩人雪中激起的一腔忠憤之意,醞釀後最終無處著落,於是只有舉酒痛飲,縱聲高歌,借唱《出塞曲》來強抑胸中涌動的憤懣之情。

  梁啓超在《讀陸放翁詩集》時曾有這樣幾句詩:「辜負胸中十萬兵,百無聊賴以詩鳴。誰憐愛國千行淚,說到胡塵意不平。」如果拿來點評陸游這首詩,可以說字字精當,詩人倘若在天有知,一定會感到無限安慰,並把梁公引為不可多得的異代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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