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讀范至能《攬轡錄》[1]

  公卿有黨排宗澤[2]，帷幄無人用岳飛[3]。

  遺老不應知此恨，亦逢漢節解沾衣。

  ［注釋］

  [1]本詩原題為：《夜讀范至能〈攬轡錄〉，言中原父老見使者多揮涕，感其事作絕句》。范至能：范成大，字至能，孝宗乾道六年（1170）曾出使金國，回來寫了一本筆記《攬轡錄》，敘說出使中原見聞。

  [2]宗澤：抗金主戰名將，忠勇愛國，被主和派排擠，抱恨而死。

  [3]帷幄：軍帳。岳飛：抗金名將，後被主和姦相秦檜以「莫須有」罪名陷害致死。

  ［點評］

  這首詩是紹熙三年（1192）冬，陸游在山陰農村偶然讀到范成大出使金國時的日記《攬轡錄》，有感於中原父老痴情戀國的情感而寫。詩一針見血地點破了南宋朝廷不能收復中原的深層原因：「公卿有黨排宗澤，帷幄無人用岳飛。」投降派當道，愛國志士慘遭迫害，統治者推行的是和戎政策，一代愛國志士只能抱恨終天，這就是陸游眼見的現實。但這一切怎能向中原父老訴說交待？「遺老不應知此恨」，「不應」兩字既是詩人內心痛苦的迴避，不忍心讓中原父老了解南宋統治者自壞長城、自甘屈辱的現實，怕澆滅他們心頭依然燃燒的希望之火，又體現了詩人對遺民無比同情和對投降派的無比憤恨。遺民儘管不知這殘酷的政治內幕，但一見到南來的使節，已是潸然涕下，感慨不已。詩人在此退一步寫尚且如此，倘若進一步聯想又當如何？詩至此戛然而止，留下無窮的深意，見於言外。

  這首小詩有感而發，秉筆直書，勁直激昂，陳述有力，聯想深刻，句句牽心。如與後面的《追感往事》一詩參讀，就更能認清南宋統治集團色厲內荏、醜陋無比的面目與本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