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還京
2024-10-09 07:16:02
作者: 李白 杜甫等
夜來匆匆飲散,敧枕背燈睡[1]。酒力全輕,醉魂易醒,風揭簾櫳,夢斷披衣重起。悄無寐。 追悔當初,繡閣話別太容易[2]。日許時[3]、猶阻歸計。甚況味[4]。旅館虛度殘歲。想嬌媚[5]。那裡獨守鴛幃靜[6],永漏迢迢[7],也應暗同此意。
[注釋]
[1]敧:傾斜。敧枕:指斜靠著枕頭。
[2]容易:輕易。
[3]日許時:猶言日許多時,指時間很久。
[4]甚:什麼。況味:境況情味。
[5]嬌媚:此指所思的女子。
本章節來源於𝓫𝓪𝓷𝔁𝓲𝓪𝓫𝓪.𝓬𝓸𝓶
[6]鴛幃:繪有鴛鴦圖案的幃帳。
[7]永漏:即漏久,指長夜。迢迢:長久貌。
[點評]
《夢還京》,屬大石調(黃鐘商),《欽定詞譜》依《詞緯》之說訂為三疊,首疊六句兩仄韻,次疊四句三仄韻,末疊六句四仄韻。而《彊村叢書》本《樂章集》、《花草粹編》、《詞律》諸書並作雙調。《夢還京》之調宋詞中僅此一首,無他作可校,只能闕疑了。今從《彊村叢書》作雙調詞。此詞寫客中思戀佳人的苦懷,但全詞既不藉助景物的觸發或烘托渲染,也未採用傳統的比擬手法,而是直寫感受。上片盤旋曲折地寫盡了心緒煩憂、輾轉難眠之苦況。起句「夜來匆匆飲散」,飲酒而曰「匆匆」,可見詞中主人公既非是在歡宴歌席上痛飲高歌,亦非是細斟慢品、悠然自得的小酌,而是由於逆旅無聊,借酒澆愁,猛飲幾壺以求速醉,以求沉酣不醒。故下句即接以「敧枕背燈睡」,敧枕,可見匆匆之意,背燈,可見生怕燈色擾人,惟望早早入眠。一副落拓潦倒的遊子苦狀如現眼前。然而這企求一醉入夢的可憐心愿卻偏偏得不到滿足,「酒力全輕,醉魂易醒」,正是因為漂泊生涯無休無止、愁苦之思太過濃重,故酒難勝愁,夢易驚散。「易醒」,可見即便可以通過痛飲暫時入眠,但仍然敵不過那種足以驅散酒力、驚破夢魂的煩憂。李清照《聲聲慢》中的「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與這兩句異曲同工。「風揭」二句,寫夢醒之後的無奈,未醉之前,尚有以酒消愁的希望,夢醒之後,淒涼落寞的心境已是不堪忍受。「風揭簾櫳」,寒氣襲人,滿天蕭瑟,滿耳秋聲。主人公只能「披衣重起」,在灰暗的情緒中獨自咀嚼著羈旅況味。「悄無寐」一句,仿佛將這個悄然獨坐、孤寂悲涼的畫面定格放大,濃縮著人物內心的痛苦,以引出下片的抒感。「追悔」二句,謂悔當初,與佳人輕易地離別。然而「太容易」是今日之所感,當初分袂之時,恐怕也同樣是難捨難分、戀戀纏綿的,只是如今回想起來,覺得「太容易」而已,如此一轉,就更增重了如今的思念之切。古人云「別易會難」,李商隱《無題》詩云「相見時難別亦難」,柳詞此句,卻從後日之追悔著筆,又轉入一境,可謂各擅勝場。「日許時」二句,謂隔絕之久和歸期難卜,與「太容易」相對,繼續寫相見之難。「甚況味」二句,是加倍寫法,本已愁苦難堪,何況又是在逆旅之中獨守「殘歲」,「虛度」二字,抒發了歸心似箭而又不得不東西飄蕩的痛苦。「想嬌媚」以下,從揣摩對方的角度著筆,頗顯溫存。謂佳人肯定也在「鴛幃」之中,空床獨守,靜數寒更。此時此刻,她的心境必然也與自己息息相通,都在忍受著心靈的孤寂吧。所謂「一種相思,兩處閒愁」正是指此而言,這樣既表達了兩人心心相印的深情厚誼,同時也更凸現了遊子夢繞魂牽之情重和漂泊生涯之苦恨。此詞真摯深沉,雖是以直筆寫柔情,但卻能虛實相間,曲折盡致,白描之中自有停蓄,並不是一覽而無餘蘊的。語言以俗為雅,明朗之中自見匠心獨運處,充分體現了柳詞俗美的特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