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杯

2024-10-09 07:15:33 作者: 李白 杜甫等

  離宴殷勤,蘭舟凝滯[1],看看送行南浦[2]。情知道世上,難使皓月長圓,彩雲鎮聚[3]。算人生、悲莫悲於輕別,最苦正歡娛,便分鴛侶。淚流瓊臉,梨花一枝春帶雨。  慘黛蛾、盈盈無緒。共黯然銷魂,重攜縴手,話別臨行,猶自再三、問道君須去。頻耳畔低語。知多少、他日深盟,平生丹素[4]。從今盡把憑鱗羽[5]。

  [注釋]

  [1]凝滯:受阻而停留不進。

  [2]看看:轉眼,表示時間極短。南浦:泛指送別之地。《楚辭·九歌·河伯》:「子交手兮東行,送美人兮南浦。」江淹《別賦》:「送君南浦,傷如之何。」

  [3]鎮:常。

  [4]丹素:赤誠之心。

  [5]鱗羽:指能傳書的魚雁,此代指書信。

  

  [點評]

  這也是一篇離別之詞,但和《雨霖鈴》等名作不同的是,此詞沒有花太多的篇幅去設想離別之後的情境,而是把筆觸集中在離別時的這一刻,傾力描摹與情人難捨難分的場景,宛如一場精彩而令人感傷的獨幕劇。起筆從「離宴」寫起,「殷勤」二字,已見出戀戀之意,正因為即將面臨別離,情人間自然尤其珍惜這最後的一次歡宴。「蘭舟凝滯」,是說船尚未「催發」,時間似乎還是充裕的。但儘管「殷勤」,儘管「凝滯」,離別總歸是近在眼前了,別宴上的歡樂始終無法抵擋即將離別的陰影,這種別宴是怎樣的況味也就可以想見。王實甫《西廂記》長亭送別一折中,也曾描述崔鶯鶯為張生進京趕考送行時的一場別宴,在崔鶯鶯心目中,「將來的酒共食,嘗著似土和泥。假若便是土和泥,也有些土氣息、泥滋味。」(《快活三》),而「眗溶溶玉杯,白泠泠似水,多半是相思淚。眼面前茶飯怕不待要吃,恨塞滿愁腸胃。蝸角虛名,蠅頭微利,拆鴛鴦在兩下里。一個這壁,一個那壁,一遞一聲長吁氣。」(《朝天子》)柳詞中的離別之人恐怕也同樣是這種心情吧。正在「殷勤」、「凝滯」之時,轉眼就真的到了離別時分。「看看」二字,轉折十分有力。但下文卻並沒有立刻去講離別情景,而是大段鋪敘離別之人的心情,章法與其他同類之作頗有不同。「情知道」三句,看似自我寬慰之詞,實是極其沉痛之語。月難常圓,雲雨易散,人生的離別,何時無之。但蘇軾能夠從「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中,看透人生從而善處人生,達到心理的自我調適,而對於柳永來說,卻很難從這種痛苦中輕易解脫出來,故云「算人生、悲莫悲於輕別」!《楚辭·九歌·少司命》中說:「悲莫悲兮生別離,樂莫樂兮新相知。」柳詞即從此意化出。離別苦,而最苦的是從「歡娛」之中陡然跌入勞燕分飛的境地。「歡娛」二字,遠指情人間往日的歡好情事,近指「離宴」之上的「殷勤」。此情此景,怎不令人黯然魂傷,淚滿衣襟。「梨花一枝春帶雨」,是用白居易《長恨歌》中「玉容寂寞淚闌干,梨花一枝春帶雨」的成句,既是指女子「淚濕春風鬢腳垂」的憂傷之狀,又以這個楚楚動人的形象暗示了她的美貌,同時還引發人對「長恨」二字的聯想,唐玄宗與楊貴妃之生離死別固然令人傷感,而人間小兒女的別離也同樣是「長恨」,這也就是清代袁枚詩中「莫唱天上別離歌,人間亦自有銀河」之句的意思。下片才正式講到離別時情景,先從送行的女子角度寫起,離懷愁慘,「帳飲無緒」,二人都黯然魂銷,執手話別,終於到了不得不分攜之時了。「猶自再三、問道君須去。頻耳畔低語」,是傳神妙語,真切表達了送行女子不忍分離的情感,一切留戀都在這再三的低問中流露出來。「知多少」三句,寫叮嚀後約,丹心一片,只能全靠魚雁傳情了。全詞一氣轉下,而又步步流連,轉折處非常精巧,特別是下片臨別時分的情景描述,已到了一片神行而無跡可尋的境界,看似無技巧可言,實則自然見出功力之深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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