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情別緒·楊柳岸曉風殘月 雨霖鈴

2024-10-09 07:15:28 作者: 李白 杜甫等

  寒蟬淒切。對長亭晚[1],驟雨初歇。都門帳飲無緒[2],留戀處、蘭舟催發[3]。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4]。念去去[5]、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6]。  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此去經年[7],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8],更與何人說。

  [注釋]

  [1]長亭:古代送別之所。

  [2]都門:京城之門,此處指汴京東城一邊的東水門。帳飲:在郊外設帳幕,宴飲餞別。無緒:心情不好,沒有情緒飲酒。

  

  [3]蘭舟:木蘭木所制之舟,此為船的美稱,並非實指。

  [4]凝噎:喉頭哽塞,說不出話來。

  [5]去去:去而復去,重複言之,以示遠去。

  [6]楚天:此指長江中下游一帶,春秋時屬楚國。

  [7]經年:年復一年。

  [8]風情:男女相悅之情。

  [點評]

  柳永的青年時期是在汴京度過的。在景祐元年(1034)中進士之後,就離開汴京,在江淮、兩浙等地任幕職官。在這之前和此後的遊宦生涯中,也多次南來北往,出入京師。這首詞的寫作年代雖然難以考定,但無疑是柳永離開汴京,南下江浙時寫的。

  《雨霖鈴》這個詞調,相傳是唐玄宗在蜀道中思念楊貴妃時所創,從聲情上來說,本即是非常哀怨之調,宋代王灼《碧雞漫志》卷五中說:「今雙調《雨淋鈴慢》,頗極哀怨,真本曲遺聲。」這首詞用以抒發離情別緒,與詞調的聲情正相吻合,柳永精通音律,當非泛設。此詞上片記別,從日暮雨歇,送別郊外,設帳餞行,到蘭舟催發,淚眼相對,執手告別,依次層層敘述離別的場面和雙方惜別的情懷舉動,猶如一首帶有故事性的劇曲,明白曉暢,情事俱顯。「寒蟬」句,點明時令,「長亭晚」,點明離別之時間地點,同時也以這些景物渲染了離別的氛圍。「都門帳飲」,是送別之地,「蘭舟催發」,說明柳永這次離京南下,並非車馬陸行,而是在都門坐船走的。北宋時,自汴京到江南,主要是走水路。汴京本倚汴水建成,從汴京上船,經汴水入淮,再經運河,渡江到江南。此詞中寫的行程,就是走的這條航線,是汴京通往東南的水運幹道。詞中對於離別心理的描繪也十分精細,已是「無緒」,正當「留戀」,然而「蘭舟催發」。「執手」二句,可謂寫盡古往今來的離別情狀。「念去去」,推想別後,指明了舟行所至的方向,自汴京東水門登舟,沿汴河一路南行,即是向「楚天」進發。下片設想別後的冷落淒清景況。由別後之當晚設想到別後之次日清晨,再到別後之「經年」,總是皆因離散而令人銷黯。順勢展衍,最後以情收結,餘味不盡。詞句清和朗暢,語不求奇而意致綿密,淒婉動人。

  這首詞在歷來描寫離情的文學作品中,稱得上是負有盛譽的名篇,在宋代即天下傳唱,特別是其中「今宵」二句,被人們視為可與蘇軾「大江東去」相媲美的一代名句。「楊柳岸、曉風殘月」這個孤舟夜泊,離心淒寂的典型環境,固然是柳永筆下的藝術創造,但也正是數百里汴河所特有的風光,隋煬帝時,在御河兩岸廣植柳樹,這就是唐詩中常提及的「御河柳」或「隋堤柳」。白居易《隋堤柳》詩云:「西自黃河東至淮,綠陰一千三百里。」北宋承平,作為京城連接東南的主要水上通道,汴河兩岸的楊柳自當也是十分繁盛的。清代劉熙載《藝概》卷四中說:「詞有點、有染。柳耆卿《雨霖鈴》云:『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上二句,點出離別冷落。『今宵』二句,乃就上二句意染之。」有點綴有渲染,本是中國畫用於襯托背景,加深層次的畫法,此詞中「多情」二句是點意,「今宵」二句是造境,以景色渲染來表達和體現「多情」二句所點明的情意,融情入景,以景賦情,從而創造了一個淒清冷落的懷人境界。它們既是景語,又是情語。殘月寒柳、孤舟野泊的畫面,沉浸在深深的離愁別恨之中,從一片寂靜中傳達出離人內心的無限哀怨。同時「今宵」句,以設問出之,除了含有與昨夜之歡聚對比的意味,主要也是為了頓筆蓄勢,使下面推出的句子更顯得驚心醒目,倍見警策。在聲情上,這首詞前呼後應的句法也別具搖曳頓挫之美。不僅如此,這兩句居然還成了佛道中人參禪悟道的偈語真言,如宋江少虞《皇朝事實類苑》卷四四載,邢州開元寺僧法明,落魄不檢,嗜酒好賭,每飲至大醉,惟唱柳永詞,其臨終偈語云:「平生醉里顛蹶,醉里卻有分明。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金代全真教祖師王喆也愛看柳詞,其《解佩令》詞云:「《樂章集》,看無休歇。」又云:「詞中味,與道相謁。一句分明,便悟徹,耆卿言曲:楊柳岸,曉風殘月。」這些都足以說明此詞對當時及後世的巨大影響。

  當日相逢,便有憐才深意。歌筵罷、偶同鴛被。別來光景,看看經歲[1]。昨夜裡、方把舊歡重繼。  曉月將沉,征驂已鞴[2]。愁腸亂、又還分袂[3]。良辰好景,恨浮名牽繫[4]。無分得、與你恣情濃睡[5]。

  [注釋]

  [1]看看:轉眼,形容極短的時間。經歲:經年,整年。

  [2]征驂:遠行的車馬。鞴(bèi):本指車馬上的裝備物。此句謂車馬已準備好了。

  [3]分袂:指離別。

  [4]牽繫:牽絆。

  [5]無分:猶言無緣,無此福分。恣情:縱情。濃睡:酣睡。

  [點評]

  這首詞描寫一位男子迫於「浮名牽繫」,而不得不在與情人的短暫重逢之後,便又離別的情事。詞句平淡而實精警,帶有強烈的敘事性。起筆三句,交代當日初見之傾情,這是在一次歌筵之上,她嬌美的歌喉吸引了他的注意,並且更進一步引發了他的「憐才深意」,故曲終席散之後,他們便相攜相伴,同衾共枕了,這也表明此女子的身份是一位歌伎。「別來」二句,寫初見之後,便是長久的離別,轉眼間就是經年了。「昨夜」句,則謂此次重逢,再續舊歡。整個上片,層次十分明晰,由當年之相識寫到相隔,再到重逢。而下片則由重逢說到再次離別。「昨夜」方「重繼舊歡」,清晨就將分別,「曉月」句,點明時間,「征驂」句,出發在即。此時此刻,令人愁腸百折,無奈中只得黯然「分袂」。「良辰」以下直至篇末,都是男子情感的迸發。如此良辰美景,可恨被那些虛浮的功名利祿所牽絆,不得不四處遊宦,江湖漂泊。以至於竟無緣與意中佳人享受一個完整的夜晚,更不用說能夠縱情酣睡、日高猶眠了。柳永的另一首詞《慢卷》中云:「怎生得依前,似恁偎香倚暖,抱著日高猶睡。」意思實際上和此詞類似,都反映了當時市民階層的人生理想,在他們看來,追求功名利祿還不如追求現世的快樂與幸福。然而在這首詞中,主人公儘管也想要與情人「恣情濃睡」,但最終還是選擇了遠行,這或許暗示了柳永作為一個文人,雖然在市井青樓中長期混跡,但仍然還是保有著士人的人生理想,與純粹的市民階層有所不同。事實上,柳永的生活軌跡與創作軌跡,都介於上層雅文化與下層俗文化之間,他的作品可謂是兩個文化圈交疊的部分,這也是使其詞得以雅俗共賞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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