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遠行
2024-10-09 07:13:33
作者: 李白 杜甫等
繡幃睡起。殘妝淺,無緒勻紅補翠[1]。藻井凝塵[2],金梯鋪蘚[3],寂寞鳳樓十二[4]。風絮紛紛,煙蕪苒苒[5],永日畫闌[6],沉吟獨倚。望遠行,南陌春殘悄歸騎[7]。 凝睇。消遣離愁無計[8]。但暗擲、金釵買醉。對好景、空飲香醪[9],爭奈轉添珠淚。待伊遊冶歸來,故故解放翠羽[10],輕裙重系。見纖腰,圖信人憔悴。
[注釋]
[1]勻紅補翠:此指女子梳妝打扮。
[2]藻井:指繪有文采、狀如水井欄干形的天花板,一般有荷菱等圖案。
[3]金梯:指金飾之樓梯。
[4]鳳樓十二:此指女子繡樓上的曲曲欄干。十二,言其多。
[5]蕪:叢生的雜草。苒苒:指芳草茂盛的樣子。
[6]畫闌:即雕欄,指經過裝飾的欄干。
[7]陌:指郊野。
[8]凝睇:凝望。消遣:此指排遣。
[9]香醪(láo):美酒。
[10]故故:猶言特特,指故意,特意。如唐代薛能《春日使府寓懷二首》其一云:「青春背我堂堂去,白髮欺人故故生。」解放:解開。翠羽:此指系裙之帶。
[點評]
《望遠行》本為唐教坊曲,後入詞為小令,柳永此詞是首次將之衍為長調。全詞實為一美女傷春念遠圖,其意旨與詞調名倒也頗為符合。起句寫清晨之繡幃鴛帳中,此女子從夢中初醒,但見她睡眼矇矓,殘妝退盡,一派慵懶惺忪的嬌態。本是盛飾嚴妝之時,然而她卻全無心緒去梳洗打扮,這正是溫庭筠《菩薩蠻》中「懶起畫蛾眉,弄妝梳洗遲」之意的深化,溫詞中的美人雖「懶」、雖「遲」,可畢竟還是在描眉梳洗,而柳詞中的這位女子恐怕索性就素麵朝天、不施粉黛了吧。如果說起筆三句是重在描其態,那麼以下六句則側重於描寫她所處的環境。「藻井」也好,「金梯」也好,都只不過是修飾性的詞彙,不可看得太認真了,以為柳永筆下的這些歌伎生活在如此優裕、如此金碧輝煌的環境中。實際上這些看上去富貴堂皇的字眼,在真正的上層人眼中反而顯得俗不可耐。如《青箱雜記》曾載,北宋宰相晏殊觀某人《富貴詩》中有「軸裝曲譜金書字,樹記花名玉篆牌」之句,遂曰:「此乃乞兒相。余每言富貴不言金玉錦繡,惟說氣象。」他舉出自己的幾句詩如「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風」等,並謂:「窮兒家有此氣象也無?」其實說白了就是真正有錢有地位的人不談錢,只有窮酸者才會因羨慕而望梅止渴,或是暴發戶為了誇耀而津津樂道。溫庭筠、柳永等詞人,都很喜歡將其筆下的歌伎置於精美得有點庸俗的環境中,這一方面和作者的社會地位有關,另一方面也反映了當時市民階層的欣賞趣味。就詞本身來說,這類場景的描寫卻也有助於反襯主人公的心境,她們心理的灰暗、落寞與環境的明亮、堂皇形成對照。而在此詞中,藻井落滿灰塵、樓梯已生苔蘚的環境,說明這座小樓久已無人造訪,當然並不是真的無人造訪,只是因為所思所想的那個遊子一去之後,便再也沒有回來,此女子對於梳妝打扮尚且「無緒」,自然更是懶下樓了。這三句描寫的是主人公所處的近處環境,「風絮」數句則是遠處的外在環境即遠景,時近春暮,柳絮隨風飄蕩,天邊芳草萋萋,日日沉吟,畫闌獨倚,沉吟、獨倚,無不都是因為那個遠行的遊子。然而小樓上的遙望,只見到一片春殘景象,卻悄然不見那歸來游騎的身影。這幾句讓我們既聯想到《楚辭》淮南小山《招隱士》中的名句「芳草兮萋萋,王孫游兮不歸」,又暗用江淹《別賦》中「閨中風暖,陌上草薰」之語,總之都是和離別、盼歸有關。下片以轉接見長,隨承隨轉。遊子既不歸,終日凝望又有何用?此種離愁最難排遣,但總須設法排遣吧,於是只好以金釵換酒買醉,以酩酊大醉換取從愁緒中片刻的脫逃。此為一轉;可古往今來,酒最多只能暫時掩蓋愁,卻從來就消不了愁,李白不是早就說過「舉杯消愁愁更愁」嗎?對此良辰美景,孤獨地自斟自飲,怎奈反而更禁不住兩行珠淚無言流淌。一個「空」字,已道出其中消息。此為二轉。「待伊」以下則是三轉,轉而去設想將來與情郎重聚之時的情事,等他歸來之後,要故意解開羅帶,重系衣裙,讓他親眼看看,自己為相思而消減了多少嬌弱的小腰圍,到那時他總該相信自己「為郎憔悴盼郎憐」的心意了吧。全詞層層迤邐而下,隨掃隨生,雖為慢詞卻不覺繁冗,這主要靠著詞意轉折和修飾處所下的功夫,從中可以看出柳永詞長調的組織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