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香

  甚處尋芳賞翠[1]，歸去晚。緩步羅襪生塵[2]，來繞瓊筵看[3]。金縷霞衣輕褪[4]，似覺春遊倦。遙認，眾里盈盈好身段[5]。　　擬回首，又佇立、簾幃畔。素臉紅眉[6]，時揭蓋頭微見[7]。笑整金翹[8]，一點芳心在嬌眼。王孫空恁腸斷。

  [注釋]

  [1]甚處：何處。

  [2]羅襪生塵：用曹植《洛神賦》中的名句：「凌波微步，羅襪生塵。」形容女子步履輕盈。

  [3]瓊筵：盛筵。

  [4]金縷霞衣：飾以金線的輕薄彩衣。褪：脫下。

  [5]眾里：眾人之中。盈盈：儀態姣美貌。

  

  [6]紅眉：或認為是唐張泌《妝樓記》中所云的「倒暈眉」，是一種眉妝。或以為是在霞衣、蓋頭的映襯下，眉呈紅色。疑皆不確，記此存疑。

  [8]金翹：即翠翹，古時女子的一種首飾，狀如翠鳥尾上的長羽。

  [點評]

  這首詞是對一位歌伎體態神情的描繪，恍如一幅工筆細摹的美人圖。起句寫她賞春尋芳而歸，以「甚處」領起，詞筆空靈。「緩步」二句，寫其輕盈的體態，獨立瓊筵，有矜持之意。以下從席上觀者眼中，見其輕解羅裳，麗質天成。「似覺」一句，以疑似之詞出之，顯得搖盪委婉，牽惹人之綺思遐想。在一群如花似玉的妙齡少女中，她的盈盈身段，獨壓群芳，顯得風流而蘊藉。下片直承續寫。上片的側重點在其姿態，下片則側重於其神韻。「擬回首」以下四句，一步一旋，有百步九折之勢。先謂其飄入後堂，卻又止步不前，「擬」字，乃見神采之處。但見她佇立在繡簾側畔，垂首低眉。雖無一字形容她的容貌，而容貌的傾國傾城已經可以想見了。陡然間，蓋頭微揭，回眸一瞥，而「素臉紅眉」，也若隱若現。是好奇？是嬌羞？總歸是迷離惝恍，令人不能自持。復又「笑整金翹」，顧盼傳情，雖是「搔首弄姿」，卻全不覺其俗濫，但覺美艷無匹，令「王孫們」空自腸斷。這首詞風格艷麗，對這位女子的描寫能意態俱到、形神兼備。但從美學趣味上來說，它又是一首典型的似雅實俗之詞，詞雅而意俗，在柳永詞中也可謂別具一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