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楊傑[1]

  天門夜上賓出日[2]，萬里紅波半天赤。歸來平地看跳丸，一點黃金鑄秋橘。太華峰頭作重九[3]，天風吹灩黃花酒。浩歌馳下腰帶鞓[4]，醉舞崩崖一揮手。神遊八極萬緣虛，下視蚊雷隱污渠。大千一息八十返[5]，笑厲東海騎鯨魚[6]。三韓王子西求法[7]，鑿齒彌天兩勍敵[8]。過江風急浪如山，寄語舟人好看客[9]。

  [注釋]

  [1]楊傑：字次公，無為（今屬安徽）人。自號無為子。元豐中歷官太常。元豐八年（1085）秋，高麗王派遣其弟僧統來朝，求問佛法，並獻經像。神宗皇帝命楊傑陪同他到各地遊覽。此詩前有自序云：「無為子嘗奉使，登泰山絕頂，雞一鳴見日出；又嘗以事過華山，重九日飲酒蓮華峰上。今乃奉詔與高麗僧統游錢塘。皆以王事而從方外之樂。善哉！未曾有也。作是詩以送之。」

  [2]天門：泰山有小天門、大天門。賓：引導。

  [3]太華：西嶽華山，在陝西華陰縣南。

  [4]腰帶鞓：地名，在華山蓮華峰。

  [5]大千：大千世界。佛經說世界有小千、中千、大千之別。大千世界極大無邊。一息：一次呼吸。

  [6]厲：連衣涉深水而過。

  [7]三韓：指高麗國，有馬韓、辰韓、弁韓三個種族。

  [8]鑿齒：晉襄陽人習鑿齒，以文學著稱。彌天：釋道安，晉代高僧。道安嘗與習鑿齒相見，當時有「彌天釋道安，四海習鑿齒」之語（見《晉書·習鑿齒傳》），這裡借喻楊傑和僧統。勍（qíng情）敵：實力強大的對手。

  

  [9]「過江」二句：《唐摭言》卷一三《矛盾》條載，唐代張祜與令狐楚狎宴戲說酒令曰：「下水船，船底破；好看客，莫倚柂（柁）。」這裡推想淮水兩岸人們仰慕、出觀楊傑，說風急浪大，行船須小心謹慎。

  [點評]

  元豐八年（1085）九月，蘇軾由常州赴知登州途中，在楚州（今江蘇淮安）遇楊傑，作此詩。詩中描述了楊傑登泰山、上太華、游錢塘的情景，讚揚楊傑曠達豪邁，胸襟高遠，對其「以王事而從方外之樂」表示了欣羨嚮往之情。全篇直敘三事，四句敘一事，四句一轉韻，筆墨橫恣，音聲奔盪，章法清晰。詩人的想像豐富瑰奇，尤其是寫泰山日出，「歸來平地看跳丸，一點黃金鑄秋橘」兩句，喻象新奇，壯麗奪目。寫楊傑在華山峰巔飲酒浩歌、馳下絕壁、醉舞崩崖，氣勢飛動，筆歌墨舞，有李白歌行的豪放飄逸風格。結尾亦波峭驚人。汪師韓《蘇詩選評箋釋》卷一評：「此詩奇勝，亦真足與泰華爭巍峨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