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見月和子由

  明月未出群山高，瑞光萬丈生白毫[1]。一杯未盡銀闕涌，亂雲脫壞如崩濤。誰為天公洗眸子[2]？應費明河千斛水！遂令冷看世間人，照我湛然心不起。西南火星如彈丸，角尾奕奕蒼龍蟠[3]。今宵注眼看不見，更許螢火爭清寒。何人艤舟臨古汴[4]，千燈夜作魚龍變[5]。曲折無心逐浪花，低昂赴節隨歌板。青熒滅沒轉山前，浪颭風回豈復堅？明月易低人易散，歸來呼酒更重看。堂前月色愈清好，咽咽寒螿鳴露草[6]。捲簾推戶寂無人，窗下咿啞惟楚老[7]。南都從事莫羞貧[8]，對月題詩有幾人？明朝人事隨日出[9]，怳然一夢瑤台客[10]。

  [注釋]

  [1]瑞光：月出時天空出現的霞光異彩。

  [2]「誰為」句：從韓愈《效月蝕》詩「念此日月者，為天之眼睛」化出。

  [3]角：角宿，東方蒼龍七宿的第一宿。蒼龍：蒼龍七宿。

  

  [4]艤（yǐ以）舟：船泊岸邊。古汴：古汴河故道，流經徐州合泗水入淮河。

  [5]「千燈」句：作者自註：「是夜，賈客舟中放水燈。」

  [6]寒螿：古書上說的一種蟬。

  [7]楚老：作者自註：「近有一孫，名楚老。」

  [8]南都從事：指蘇轍。時在南都（今河南商丘）任簽判。

  [9]「明朝」句：舊注說，這句用武元衡詩：「無因駐清景，日出事還生。」

  [10]怳然：忽然。瑤台客：指神仙。舊注說：這句用李公垂《鶯鶯歌》：「怳然夢作瑤台客。」

  [點評]

  元豐元年（1078）作於徐州。此詩寫中秋望月，思念胞弟，慨嘆人生聚散，好景不長。詩的開篇寫月未出初出之景，瑞光生白毫、銀闕涌蒼穹、雲散如崩濤、銀河洗天公眸子，想像奇麗，比喻新警，聲勢奕奕，滿紙生輝。接下去寫星、燈、寒螿、露草等，都是旁側鋪襯，營造出一片澄明之境。而對景懷人之情即自然滲透其中。全篇單行直貫而下，詩句流麗婉轉，唱嘆有致，令人諷誦沉吟而不能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