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山佛跡岩[1]

  何人守蓬萊[2]，夜半失左股[3]。浮山若鵬蹲，忽展垂天羽。根株互連絡，崖嶠爭吞吐[4]。神工自爐鞲[5]，融液相綴補。至今余隙罅，流出千斛乳。方其欲合時，天匠麾月斧[6]。帝觴分餘瀝[7]，山骨醉后土[8]。峰巒尚開闔，澗谷猶呼舞。海風吹未凝，古佛來布武[9]。當時汪罔氏[10]，投足不蓋拇。青蓮雖不見，千古落花雨[11]。雙溪匯九折，萬馬騰一鼓。奔雷濺玉雪，潭洞開水府。潛鱗有飢蛟，掉尾取渴虎[12]。我來方醉後，濯足聊戲侮。迴風卷飛雹，掠面過強弩。山靈莫惡劇，微命安足賭。此山吾欲老，慎勿厭求取[13]。溪流變春酒，與我相賓主。當連青竹竿，下灌黃精圃[14]。

  [注釋]

  [1]白水山：羅浮山東麓，在惠州東北二十里。佛跡岩：在白水山西麓。巨人跡長三肘，散印於岩石之上，深者二寸許。

  [2]何人：指天神。蓬萊：傳說中的海上仙山之一。

  [3]失左股：傳說蓬萊島上的一座山峰在洪水中浮來與羅山合併成一體。

  

  [4]嶠：尖峭的高山。

  [5]爐鞲（gōu溝）：古代熔爐鼓風吹火之皮囊。這兩句說，羅山與浮山連結，如神仙用爐煉出液汁黏合而成。

  [6]麾：通「揮」。

  [7]帝：天帝。觴：酒杯。

  [8]后土：地神。

  [9]布武：小步疾走。武，足跡。

  [10]汪罔：又稱汪芒，古國名，故地在今浙江武康縣。這裡指巨人汪罔氏。

  [11]花雨：佛教《楞嚴經》云：「即時天雨百寶蓮花，青黃赤白，間雜紛揉。」

  [12]「潛鱗」二句：據《唐子西語錄》：白水山的潭洞，傳說有潛蛟，人們都不相信。後來有虎飲水其上，蛟尾隨而食之，浮虎骨於水上，人們才知有蛟。

  [13]厭：貪。

  [14]黃精：草藥名。道家認為久服可輕身延年。這兩句用杜甫《春水》詩「連筒灌小園」意。

  [點評]

  紹聖元年（1094）十二月十二日在惠州游白水山而作。此詩描繪白水山佛跡岩的綺麗景色，大量運用想像、幻想、誇張與神話傳說素材渲染、形容。全篇奇氣奔涌，善於布勢，工於設色，妙於寫動態，句句警拔。如開篇至「融液相綴補」八句，寫羅浮山形成的神話傳說，意象雄奇，境界壯闊。篇中寫峰巒開闔、澗谷呼舞、迴風卷雹如強弩掠面，奇思異想，筆飛墨舞，讀之令人動魄驚心。唐庚評論說，「潛鱗」「掉尾」一聯，用「渴」字寫出虎飲水招災，「飢」字便見蛟食其肉。十個字說盡一段傳奇，敘事簡潔，語言精練至極，而又自然勁爽，不見用力之跡。（強幼安《唐子西文錄》）查慎行評曰：「字字刻畫，句句變化，雲煙離合，不可端倪。」（《初白庵詩評》卷中）趙克宜更評贊云：「奇情異采，一氣噴薄而出。此為神來之筆，作者殆不自主。寫實境警動極矣，虛步收束亦復酣足，得力在迴風卷雹一聯跌起下文也。」（《角山樓蘇詩評註匯鈔》卷一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