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夜

  蘇味道

  火樹銀花合[1]，星橋鐵鎖開。

  暗塵隨馬去，明月逐人來。

  游妓皆穠李[2]，行歌盡落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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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吾不禁夜[4]，玉漏莫相催[5]。

  [注釋]

  [1]火樹銀花：比喻燈光焰火之燦爛絢麗，這裡指元宵節的燈景。

  [2]穠李：語出《詩·召南·何彼穠矣》：「何彼穠矣，華如桃李。」這裡意謂「游妓」打扮得花枝招展，一個個都像是春日裡盛開的桃李之花。

  [3]行歌：與「游妓」相對，指邊走邊唱。落梅：指樂府橫吹曲《梅花落》。

  [4]金吾不禁：《西都雜記》：「西都京城街衢，有金吾曉暝傳呼，以禁夜行；惟正月十五夜敕許金吾弛禁。」金吾：官名，掌管京城的戒備防務。元宵節開放夜禁，故有「金吾不禁」之說。

  [5]玉漏：漏是計時器漏壺；玉，用以形容漏壺的精美。

  [點評]

  這首詩寫的是京城元宵節的夜景，因作者先後任京官多次，詩之系年難以確考，而作於神龍元年（705）的可能性較大。

  此詩辭藻穠麗，四聯對仗，是蘇味道現存詩中最著名的一首。其最突出的特點，是將盛唐京城元宵之夜描繪得活靈活現，堪稱絕唱。

  首句「火樹銀花合」固然是描寫元宵燈景的千古名句，而次聯「暗塵隨馬去，明月逐人來」，同樣「自然有味，確是元夜真景，不可移之他處。夜遊得神處尤在出句，出句得神處尤在『暗』字」（紀昀《瀛奎律髓刊誤》）。

  更值得一提的是此詩對後世的影響。首句「火樹銀花合」的「合」字蘊含四望如一之意。王維和孟浩然的傳世名句「白雲回望合」（《終南山》）和「綠樹村邊合」（《過故人莊》），顯然是受到蘇句的啟發；辛棄疾《青玉案·元夕》詞的「東風夜放花千樹」諸句，亦當是胎息於蘇詩；《三國演義》的「至正月十五夜，天色晴霽，星月交輝，六街三市，競放花燈。真箇金吾不禁，玉漏無催」（第六十九回），後兩句幾乎是蘇詩之成句；《紅樓夢》的「只見庭燎繞空，香屑布地，火樹琪花，金窗玉欖」（第十八回），其中「火樹琪花」與「火樹銀花」只一字之異；至於柳亞子的「火樹銀花不夜天」（《浣溪沙·五〇年國慶觀劇》），則更是對蘇詩首句的古為今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