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帝王、薄命女 好詩照樣收
2024-10-09 06:48:21
作者: 李白 杜甫等
在唐朝皇帝中,能寫詩的不乏其人。但其詩被收入這一《合集》中的,只有女皇武則天的一首和宣宗皇帝李忱的一首「半」。
說武則天有創新意識,從其弊端百出的朝政方面看,人們可能不無貶義地說她標新立異;而如果從文學方面看,則又仿佛應該另當別論。且不說她在其他詩作中用詞、立意時有自出機杼之處,僅以《合集》所收這首《如意娘》來說,不僅詩題作為樂府名稱是她首創的,詩中有的詞句也是始見於她的筆下。令人不平的是,她的「初創權」竟被一些很權威的工具書歸之於比她晚一個多世紀的「大男子」的名下。不僅如此,她的「看朱成碧思紛紛,憔悴支離為憶君。不信比來長下淚,開箱驗取石榴裙」這首絕句,其對離思的描寫,豈非獨具新意!更為令人不平的是,此詩竟被「大男子」罵作:「老狐媚甚!」這到底是「打是親罵是愛」呢,還是一種人身攻擊?恐怕不大像是前者。《合集》則是基於對「詩」不對人,遂將這位背著「壞女人」名聲,集帝、後於一身的武則天的這首詩,歸於「睹物思人」一類。
比武則天稱帝晚一百六十多年、廟號宣宗的李忱,史稱其「備知人間疾苦」,並謂其在位的大中年間頗「有貞觀風」。李忱不僅是一位虛懷納諫、恭儉勤政、口碑甚好的皇帝,其喜文善詩的秉性,已充分體現於上述那首《吊白居易》的難得的七律之中。在他現存總共不到兩位數的詩作中,另外值得一提的「半」首,是指他即位前與一位僧人的《瀑布聯句》四句中的後二句:「溪間豈能留得住,終歸大海作波濤。」關於此聯句產生的來龍去脈及其對後世的影響,請看本書最後一部分的作品。尚需再加表白的是,這裡之所以選取兩位帝王的詩,著眼點與《紅樓夢》里的那位賈司塾迥然不同:並不是因為他們的身價高,唯一的原因是其詩值得一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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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薄命女」稱呼唐代女詩人雖然不盡恰當,或許還有以偏概全之嫌,但從本《合集》所涉及的主要女詩人李冶、魚玄機等因意外災禍死於非命的結局看,謂其「薄命」又不無因由。以魚玄機為例,在她還是一個只有十五歲的女童時,就被宮廷侍從李億納之為妾,但又不為其妻所容。李億一方面要納妾以滿足其私慾,一方面又做不了其「正」妻河東獅吼的主,卻把少不更事的魚玄機做了犧牲品。她最終被逐出李家,只得做了女道士。且不說魚玄機因心理變態、戕殺侍婢被處決而李億有不可推卸的罪責,即以她用淚水乃至血肉之軀所結撰的那首《贈鄰女》而言,竟招來一些或不著邊際、或挖苦攻訐之論。其中,黃周星更以顛倒是非為能事:「魚老師可謂教猱升木、誘人犯法矣!罪過,罪過。」(《唐詩快》)這不僅是對人不對詩,而且真不知道說這種話的人是否捫心自問過?
比之李冶和魚玄機,曾被提名為校書郎的薛濤就算很幸運了。本《合集》在「友誼天長」一類所編選的她那首《送友人》,本是一首幾乎是上好的七言絕句,有人對它的評語竟是什麼「無雌聲」「妓中翹楚也」等。這些話從表面上看,是在揄揚薛濤及其作品,骨子裡卻是帶有某種性別偏見的似是而非之說,不能完全當作好話來聽的。
《合集》儘管與男尊女卑的觀念格格不入,但也沒有走向另一極端。儘管唐代詩壇上的男女作者原本就不成比例,女作者少得可憐,然而對她們的詩作並沒有降格以就,所收作品力求與「精品」二字相稱。不論在數量上,還是質量上,既避免遺珠,又寧缺毋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