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齊山登高[1]

  江涵秋影雁初飛[2]，與客攜壺上翠微[3]。

  塵世難逢開口笑[4]，菊花須插滿頭歸[5]。

  但將酩酊酬佳節[6]，不用登臨恨落暉[7]。

  古往今來只如此，牛山何必獨沾衣[8]。

  [注釋]

  [1]九日：即九月九日重陽節，古時有登高的習俗。齊山在今安徽貴池縣東南。

  [2]江涵句：秋色映照在碧水之中，雁群開始南飛。涵，包容。

  [3]與客句：與客人攜帶酒壺，結伴登上蒼翠的山峰。翠微，輕淡青蔥的山色，此處代指山坡。齊山有翠微亭，是杜牧為刺史時所建。

  [4]塵世句：謂人世間難得有心情舒暢的日子。《莊子·盜跖篇》：「人上壽百歲，中壽八十，下壽六十，除病瘦死喪憂患，其中開口而笑者，一月之中不過四五日而已矣。」塵世，猶言人間。

  [5]菊花句：謂與友人登山，自應菊花插滿頭，盡興而歸。古人有重陽插花的習慣，《輦下風時紀》：「九月宮掖間爭插菊花，民俗尤盛。」又《續神仙傳》：「許碏插花滿頭，把花作舞，上酒家樓醉歌。」杜牧即化用其意。

  

  [6]但將句：謂只有喝得酩酊大醉，才對得起這樣的佳節。酩酊（mǐng dǐng），大醉的樣子。《藝文類聚》卷四引《續晉陽秋》：「陶潛嘗九月九日無酒，宅邊菊叢中摘菊盈把，坐其側，久望，見白衣至，乃王弘送酒也。即便就酌，醉而後歸。」本句化用其事。

  [7]不用句：不必在登山的時候，對著落日的餘暉，惆悵傷感。

  [8]牛山句：何必像齊景公那樣游於牛山而黯然下淚呢？《韓詩外傳》卷十一：「齊景公游於牛山之上，而北望齊曰：『美哉國乎！鬱郁泰山。使古死者，則寡人將去此而何之？俯而泣下沾襟。』」又《晏子春秋·諫上》：「齊景公游於牛山，北臨其國城而流涕曰：『若何滂滂去此而死乎？」牛山，在山東淄博市東。

  [點評]

  這首詩作於會昌五年（845）重陽日。張祜會昌五年（845）來池州拜訪杜牧，九月九日與杜牧同登齊山，牧作此詩，張祜也和作一首《和杜牧之齊山登高》：「秋溪南岸菊霏霏，急管繁弦對落暉。紅葉樹深山徑斷，碧雲江靜浦帆稀。不堪孫盛嘲時笑，願送王弘醉夜歸。流落正憐芳意在，砧聲徒促授寒衣。」齊山在今安徽貴池縣東南。九月九日即重陽節，古人在這一天要登高飲菊花酒。杜牧與張祜都懷才不遇，同病相憐，故九日登齊山時，感慨萬千，因而此詩是抒發憤慨之作。但杜牧卻故作曠達語，抑鬱的情思難以排遣，而又不得不強自排遣。全詩爽快健拔而又含思悽惻，向被推為佳作。近人吳闓生稱此詩：「感慨蒼茫，小杜最佳之作。」（《唐宋詩舉要》卷五引）後來繼作者甚多，宋吳仲復《齊山》：「卻自牧之賦詩後，每逢秋至菊含情。」明喻璧《游齊山》：「江涵秋影攜壺處，千載人猶說牧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