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給事二首[1]

  一章緘拜皂囊中，慄慄朝廷有古風[2]。

  元禮去歸緱氏學[3]，江充來見犬台宮[4]。

  曲突徙薪人不會[6]，海邊今作釣魚翁[7]。

  晚發悶還梳，憶君秋醉余。

  可憐劉校尉，曾訟石中書[8]。

  消長雖殊事，仁賢每見如[9]。

  因看魯褒論，何處是吾廬[10]。

  [注釋]

  [1]李給事：即李中敏，字藏之，元和中擢進士第，曾與杜牧同入沈傳師江西幕府，入拜侍御史。性剛峭，與杜牧、李甘相善，其文辭氣節大抵相上下。新、舊《唐書》有傳。

  [2]一章二句：謂李中敏敢於直言上書，凜然有古人的嚴正之風。皂囊，黑色的封套。慄慄，嚴正的樣子。

  

  [3]元禮句：謂像李膺歸故鄉教授生徒一樣拂袖而去。原註：「李膺退罷，歸緱氏，教授生徒；給事論鄭注，告滿，歸潁陽。」此以李膺比李中敏。李膺（110—169），字元禮，漢潁川襄城（今河南襄城）人。初舉孝廉，桓帝時官至司隸校尉。與太學生首領郭泰等相結交，反對宦官專權。太學生稱之為「天下楷模李元禮」，以得其接見者為「登龍門」。後被宦官誣為結黨誹謗朝廷，逮捕入獄，釋放後禁錮終身。靈帝即位，被起用為長樂少府，又與陳蕃、竇武謀誅宦官，失敗被殺。《後漢書》有傳。緱氏，《文苑英華》作綸氏。綸氏屬潁川郡，即潁陽。古為綸國，故城在今河南許昌西南。而緱氏本為春秋滑國，為秦所滅，漢置縣，以地有緱山為名。治所在今河南偃師東南。與李膺無涉。鄭注，唐文宗時人，以醫術方伎進用，任太僕卿、御史大夫、工部尚書，曾勾結宦官王守澄誣逐宰相宋申錫，天下為之側目。李中敏面對這種恐怖的環境，以病歸潁陽。

  [4]江充句：原註：「鄭注對於浴室。」此以江充喻鄭注。江充（？—前91），字次清，本名齊，因畏罪逃亡，改名充，漢邯鄲人。以告發趙太子丹事起家。武帝任為直指繡衣使者，負責鎮壓三輔盜賊，禁察貴賤奢僭，取得武帝的信任。與太子據有嫌隙，乘武帝患病之際，誣陷太子行巫蠱，據不自安，舉兵收斬充。據後事敗，亦自縊。事見《漢書·江充傳》。犬台宮，漢宮名。此以江充召對犬台宮比喻鄭注召對浴堂門。

  [6]曲突句：謂李中敏要求斬鄭注是防微杜漸之舉，卻不受重視。曲突徙薪，傳說齊人淳于髡見鄰人窖直突而旁有積薪，告以改直突為曲突，並遠徙其薪，否則，將失火。鄰人不從，後竟失火，幸共救得息。於是殺牛置酒，先言曲突徙薪者不為功，而救火者焦頭爛額為上客。事見《淮南子·說山訓》注。突，煙囪。

  [7]海邊句：謂李中敏被謫海隅，至今賦閒無事。

  [8]可憐二句：原註：「給事因忤仇軍容，棄官東歸。」謂中敏忤觸仇士良，就像漢之劉向忤觸石顯一樣被捕入獄，遭受不幸。劉校尉，劉向（前77—前6），原名更生，字子政，楚元王劉交四世孫。宣帝時任散騎諫大夫，元帝時因反對中書宦官弘恭、石顯，被捕下獄。成帝時更名向，任光祿大夫，為中壘校尉。石中書，石顯（？—前32），字君房，漢濟南人。宣帝時以中書官為僕射。元帝時為中書令。為人外巧慧而內陰險，常持詭辯以中傷人，先後譖殺蕭望之、京房及斥罷周堪、劉向等人。成帝時，遷長信中太僕，後免官，徙歸故鄉，途中病死。《漢書》有傳。

  [9]消長二句：謂歷代興亡盛衰雖然各不相同，但仁人賢士的遭遇往往是相似的。消長，即增減、盛衰或變化。

  [10]因看二句：謂閱讀魯褒刺世之論，就使人想超脫塵世。魯褒論，即魯褒所作的《錢神論》。魯褒，字元道，晉南陽（今河南南陽）人，以貧素自甘，終身不仕。曾著《錢神論》以刺時。吾廬，陶淵明《讀山海經》：「眾鳥欣有托，吾亦愛吾廬。」

  [點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