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驪山作[1]

  始皇東遊出周鼎[2]，劉項縱觀皆引頸[3]。

  削平天下實辛勤[4]，卻為道旁窮百姓[5]。

  黔首不愚爾亦愚[6]，千里函關囚獨夫[7]。

  牧童火入九泉底，燒著灰時猶未枯[8]。

  [注釋]

  

  [1]驪山：在今陝西省臨潼縣東南，距西安七十餘里，秦始皇的陵墓就坐落在此處。

  [2]始皇句：謂秦始皇統一六國後，曾五次巡遊，目的是要找出失落的周鼎。始皇東行郡縣，過彭城，想從泗水中撈出周鼎，使千人潛水尋求，沒有找到。因為周鼎是周朝的傳國重器，共九個，是天子權力的象徵。事見《史記·秦始皇本紀》。

  [3]劉項句：謂劉邦、項羽對秦始皇出巡皆探頭觀望。劉邦微時，曾在咸陽縱觀秦始皇帝出巡，嘆息說：「嗟乎！大丈夫當如此也！」始皇出巡會稽，渡浙江，項羽與叔父項梁一起觀看，項羽說：「彼可取而代也。」事見《史記·高祖本紀》與《項羽本紀》。此詩前二句就是述說此事。引頸，探頭觀望。

  [4]削平句：謂秦始皇為了統一天下，實在勤苦經營。秦為了統一天下，從獻公、孝公開始蠶食諸侯，到始皇統一六國，辛辛苦苦，用了一百多年時間，故司馬遷慨嘆說：「蓋一統若斯之難也！」

  [5]卻為句：謂秦辛辛苦苦統一天下，最後卻讓窮百姓起家的劉邦得利。秦朝建立後，僅十五年，就被農民起義推翻。天下被布衣起家的劉邦所奪取。故稱「卻為天下窮百姓」。

  [6]黔首句：謂秦始皇的愚民政策並沒有使老百姓愚昧，只是愚了自己。黔首，老百姓，因為秦時「更名民曰黔首」。始皇統一中國後「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他採用「焚書坑儒」的殘酷行徑，以實施他的愚民政策，乾的愚蠢事越來越多。

  [7]千里句：謂秦始皇最後落得獨夫的下場。始皇統一六國後，認為函谷關天險可作憑藉，穩坐於關中千里之地，以至於子孫萬世，傳之無窮。然而，這一天險牢牢地鎖住了秦始皇這一殘酷暴虐、眾叛親離、無人依附、堪稱「獨夫」的君主。函關，即函谷關，在今河南省靈寶市西南。獨夫，指眾叛親離、無人擁護的君主。

  [8]牧童二句：謂牧童一把火燒到了地底，把秦始皇的屍體燒成灰燼時，屍骨還沒有朽爛。以此說明滅亡之速。據《漢書·劉向傳》記載，秦始皇帝葬於驪山之旁，墳高五十餘丈，周回五里有餘。天下百姓對建築陵墓之役，甚感困苦，因而不斷有謀反之事。驪山之役未完之時，陳勝的將領周章率領百萬軍隊已至其下。後來項羽又燒毀了宮室營宇，還有不少人見到項羽掘墓。後來，有一牧童亡走了羊，羊進入了墓穴，牧童拿著火把照亮墓穴以找羊，失火燒掉了棺槨。以至於劉向感嘆說：「自古及今，葬未有盛如始皇者也。數年之間，外被項籍之災，內離牧豎之禍，豈不哀哉！」

  [點評]

  這首詩是杜牧路過驪山秦始皇墓時有感而作。驪山在今陝西省臨潼縣東南，距西安七十餘里，秦始皇的陵墓就坐落在此處。南倚驪山，北臨渭水，景色秀麗，氣勢雄偉。據《史記·秦始皇本紀》記載，始皇即帝位後，徵發七十萬人，修築陵墓，「墳高五十餘丈，周回五里余」，墓中藏滿奇珍異寶，並以水銀灌注為百川江河大海，以寶石珍珠鑲嵌成日月星辰。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魚膏為燭，點燃後長久不滅。確實是極為豪華而又堅固的地下宮殿。秦始皇下葬後，秦二世為了「防泄大事」，把築墓工匠全部埋在墓道之中；宮中凡未生育的宮女，全部殉葬。杜牧這首詩，主要評說秦始皇的是非功過。通過對秦始皇荒淫奢侈生活的描寫，借古諷今，對唐朝統治者提出警告。與杜牧其他詩相比，末二句顯得太刻露、苛酷，應當是少年氣盛時的作品。唐代詩人章碣的《焚書坑》詩寫道：「竹帛煙消帝業虛，關河空鎖祖龍居。坑灰未冷山東亂，劉項原來不讀書。」歷史昭示後人：愚民政策只能導致自己的滅亡，而人民是不可抗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