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

  玄武湖[1]中玉漏催，雞鳴埭口繡襦[2]回。

  誰言瓊樹朝朝見，不及金蓮步步來[3]。

  敵國軍營飄木杮[4]，前朝神廟鎖煙煤[5]。

  滿宮學士皆蓮色，江令當年只費才[6]。

  [注釋]

  

  [1]玄武湖：古名桑泊，南朝宋元嘉間改名玄武湖，今南京市北鐘山與長江之間。

  [2]雞鳴埭：在玄武湖北。《南史》載齊武帝幸琅琊城，宮人常從，早發至湖北埭，雞始鳴，故名雞鳴埭。繡襦：襦，短衣。繡襦代指宮人。

  [3]「誰言」二句：《陳書》載後主制新曲《玉樹後庭花》，江總詞曰「璧月夜夜滿，瓊樹朝朝新」。《南史》載齊東昏侯鑿金為蓮花以貼地，令潘妃行其上，曰「此步步生蓮花也」。意謂陳後主之荒淫更甚於齊廢帝。

  [4]木杮：削木朴，今俗謂刨花。《南史·陳後主紀》：「隋文帝命大作戰船，人請密之。文帝曰：『吾將顯行天誅，何密之有，使投柿於江。』」

  [5]鎖煙煤：《韻會》：「煤炱，灰集屋者。」言陳不親祭太廟而煙塵集屋。

  [6]「滿宮」二句：學士，女學士。史載陳後主以宮人有文學才能者充女學士，日與「狎客」文士賦詩游宴。蓮色，以蓮花形容美色。江令，江總，時為尚書令。二句意謂陳後主寵妃、學士皆姿容艷麗，使江總費盡才華也未能稱詠其美色。

  [點評]

  首二「玉漏催」「繡襦回」，舉齊事而概言南朝君臣一味游幸，無日無夜。三、四「誰言」「不及」趁手翻跌，一氣而下。言陳後主之荒淫猶勝齊廢帝。「誰言不及」，反詰之辭。五、六言隋兵壓境而後主不祭太廟，忘祖宗創業艱難，而沉湎聲色，必將亡國。七、八言不僅後主荒淫酒色，不恤政事，即大臣如尚書令江總等亦費盡才華而邪狎便嬖，似贊江令而實刺陳君臣相與狎游，醉生夢死也。

  此詩舉齊、陳以概說南朝，而主意在陳後主。羅列故實，不加議論，而論在其中，所謂「有案無斷」，此義山詠史創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