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
2024-10-09 06:41:39
作者: 李白 杜甫等
望斷平時翠輦過[1],空聞子夜鬼悲歌[2]。
金輿不返傾城色[3],玉殿猶分下苑波[4]。
死憶華亭聞唳鶴[5],老憂王室泣銅駝[6]。
天荒地變[7]心雖折,若比傷春[8]意未多。
[注釋]
[1]望斷:望盡,望煞。翠輦:飾以翠羽之輦車,天子車駕。
[2]子夜鬼悲歌:《舊唐書·音樂志》:「《子夜歌》聲過哀苦。」此子夜當指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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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金輿」句:傾城色,指楊貴妃。《漢書·李夫人傳》:「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杜甫《哀江頭》:「血污遊魂歸不得。」是此「不返」意。
[4]「玉殿」句:下苑,曲江。曲江流入御溝,故云猶分玉殿。
[5]「死憶」句:《晉書·陸機傳》載:陸機遇害前嘆曰:「華亭鶴唳,豈可復聞乎?」意謂貴妃自縊前當萌悔嘆之意。「死」字關應「金輿不返」。
[6]「老憂」句:《晉書·索靖傳》:「索靖知天下將亂,指宮門銅駝曰:『會見汝在荊棘中耳。』」此句意謂明皇失國、遷入南內而憂王室之衰微。二句一死一老,以貴妃對明皇甚明。
[7]天荒地變:指安祿山之亂及明皇之幸蜀失國。
[8]傷春:意指明皇對楊妃生死不渝之相思。《新唐書·楊貴妃傳》:玄宗「命工貌妃於別殿朝夕往必鯁欷」。
[點評]
此詩或以為「傷文宗崩後,楊賢妃賜死」之事(馮浩),或以為詠「甘露之變」(程夢星),或以為「借玄宗幸曲江以諷文宗時事」(沈德潛),或以為「專詠明皇、貴妃事」(張采田),然均未詳解。
據康駢《劇談錄》記載:曲江至開元年間始闢為勝境,「花卉環周,煙水明媚,都人游賞,盛於中和上巳之節」。天寶間,唐明皇與楊貴妃時常臨幸曲江游宴。首聯寫安史亂後,明皇之車駕不可復見,而曲江池苑唯聞夜半冤鬼悲歌。《舊唐書·音樂志》:「《子夜歌》聲過哀苦。」又子夜,也指夜半,雙關。「鬼悲歌」正是寫楊妃枉死而陰魂不散。唐明皇深知貴妃無罪而被迫縊殺之。高力士當時就說「貴妃誠無罪」。馬嵬兵變,從本質上說,實是太子黨勾結御林軍發動的一場政變,楊正是這場政變的犧牲品。二聯承上,雲貴妃縊死後再不能乘鑾輿而返帝京,不如曲江流水江波猶可通御溝而入玉殿。五、六一「死」一「老」相待,「死」者自是楊妃,「老」則指明皇,言貴妃縊前當亦如陸機萌生悔嘆之意,而明皇失國,遷入西內,宦豎李輔國專權,唐室從此不振。此聯一「死」一「老」,以貴妃對明皇甚明。諸家或以為詠「甘露之變」,則「老」字無著;或以為「老憂,義山心情之寫照」,其實「甘露事變」時,李商隱年僅二十四,不可雲「老」。末聯以「天荒地變」與「傷春」相較,則「傷春」尤甚於「天荒地變」,即甚於安史變亂及失卻權柄。
此詩「傷春」字猶須重看,細味其含義。李商隱詩「傷春」句約有三義:或為男女相思,情感失落;或傷時感事,憂念家國;或自傷身世,嘆春光不再,機遇之屢失。此則總合各端,言安史亂起,天荒地變,雖使明皇心中摧悲,但若比起楊妃的縊殺冤死,則其可傷猶未如也。張采田云:「傾城已不返金輿矣,所謂傷春也。」黃侃云:「臨命之悲,亡國之恨,猶未敵傾城夭枉、遺蹟荒殘之慟也。」
由李商隱啟其端,詩人詠明皇、楊妃之什,大多為感懷馬嵬而為楊玉環鳴冤直枉。黃滔云:「天意從來知幸蜀,不關胎禍自蛾眉。」徐夤云:「未必蛾眉能破國,千秋休恨馬嵬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