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後宮

  茂苑城如畫[1]，閶門瓦欲流[2]。

  還依水光殿，更起月華樓。

  侵夜鸞開鏡[3]，迎冬雉獻裘[4]。

  從臣皆半醉[5]，天子正無愁[6]。

  [注釋]

  [1]茂苑：指陳之宮苑。左思《吳都賦》：「帶長洲之茂苑。」

  

  [2]閶門：指陳之宮門。閶闔，傳說中之天門。瓦欲流：極寫琉璃瓦之光澤流艷欲滴。

  [3]侵夜：入夜。

  [4]「迎冬」句：《晉書·武帝紀》載，「咸寧四年（278）冬，太醫司馬程據獻雉頭裘」。「雉獻裘」即獻雉裘。

  [5]從臣：侍從之臣。

  [6]「天子」句：史載陳後主寵張麗華、孔貴嬪等，召江總等十人為狎客，君臣耽於淫樂；作詩有「璧月夜夜滿，瓊樹朝朝新」之句。隋兵攻來，尚於宮中飲酒作樂。「無愁」者指此。

  [點評]

  此詩非詠陳後主，結句用北齊「無愁天子」事可證。程夢星、徐逢源均以為「借古題以論時事」，所謂「刺敬宗」也。

  史載敬宗李湛（809—826）童昏，在位二年，嬉樂無度，日或在宮中淫縱游宴，擊球蹴鞠，或觀角牴競渡，與宮嬪狎戲玩耍。舊注以史證詩，大抵可信。詩當作於敬宗寶曆二年（826），商隱年一十五。

  一、二宮苑宮門，以切陳後宮，落筆擒題。三、四依殿起樓，盛修宮室，見工役不休。杜牧《上知己文章啟》：「寶曆大起宮室，故作《阿房宮賦》。」「五女色之妍，六衣服之賒」（屈復箋）。末借北齊後主事，言君臣醉生夢死，終於亡國。《隋書·樂志》：「北齊後主自能度曲，嘗倚弦而歌，別采新聲為《無愁曲》，自彈胡琵琶而唱之，音韻窈窕，極於哀思。曲終樂闕，莫不隕涕。樂往哀來，竟以亡國。」

  此詩有意以北齊後主事以充易陳宮，隱然透露不在詠史，意在諷今，紀曉嵐云：妙在「全不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