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門[1]西下

  一夕南風一葉危，荊門回望夏雲時。

  人生豈得輕離別，天意何曾忌嶮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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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骨肉書題安絕徼[3]，蕙蘭[4]蹊徑失佳期。

  洞庭湖闊蛟龍惡，卻羨楊朱泣路歧[5]。

  [注釋]

  [1]荊門：《荊州記》：「郡西泝江六十里，南岸山曰荊門。」此指荊州。

  [2]嶮巇：險峻崎嶇。《楚辭》王逸註：「嶮巇，顛危也。」亦以喻世路艱險、人心險惡。劉峻《廣絕交論》：「世路嶮巇，一至於此！」

  [3]「骨肉」句：絕徼，極遠的邊塞。意謂家書囑己安於遠方異域。

  [4]蕙蘭：蕙房、蘭室之省稱。蕙房、蘭室均代指閨門。陳後主《宣聖禮典詔》：「蕙房桂棟，咸使維新。」曹植《妾薄命》：「更會蘭室洞房。」

  [5]楊朱泣歧：《淮南子·說林訓》：「楊子見逵路而哭之，為其可以南、可以北。」意謂前路更險，反不如楊朱臨歧而可南可北，猶得免此嶮巇也。

  [點評]

  詩約作於大中元年（847）四五月間，義山自荊門西下、將入洞庭，亦赴桂途中作也。首言一葉扁舟，泛江自西而下唯覺其危。二句「荊門」點地，「夏雲」點時。三、四倒折，言世路維艱，嶮巇天意，是以人生未得輕易離別！五、六承「離別」，言家人書題，慰我安於絕域，勿因離別思家而徒增憂傷，然遠離妻室，蕙蘭蹊徑，會合無期。結謂路歧不僅在於平陸，無風波之險，且可南可北，唯我入洞庭，湖闊蛟惡，不唯歧路已無，則連「後退之路」亦已斷矣，故云「卻羨楊朱泣路歧」也。

  朱彝尊曰：「情深意遠，玉溪所獨。」張采田云：「語曲意深，餘味惘然。詩中全是失路之感，久讀方領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