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雪二首

  寒氣先侵玉女扉，清光旋透省郎闈[1]。

  梅花大庾嶺頭髮，柳絮章台街里飛[2]。

  欲舞定隨曹植馬，有情應濕謝莊衣[3]。

  龍山萬里無多遠，留待行人二月歸[4]。

  旋撲珠簾過粉牆，輕於柳絮重於霜。

  

  已隨江令夸瓊樹，又入盧家妒玉堂[5]。

  侵夜可能爭桂魄，忍寒應欲試梅妝[6]。

  關河凍合東西路，腸斷斑騅送陸郎[7]。

  [注釋]

  [1]「寒氣」二句：宋之問《奉和幸大薦福寺》：「窗搖玉女扉。」《白帖》：「諸曹郎署曰粉署。」陸昆曾曰：「寒氣先侵，欲雪未雪也；清光旋透，已見雪矣。玉女扉，省郎闈，不過藉以形其色之白矣。」

  [2]「梅花」二句：大庾嶺又名梅嶺，在今廣東南雄與江西大庾之間。《白帖》：「大庾嶺上梅，南枝落，北枝開。」章台柳，見《回中牡丹為雨所敗》注。陸昆曾曰：「庾嶺梅花，以成片者言；章台柳絮，以作團者而言。曰發、曰飛，言雪之大作也。」

  [3]「欲舞」二句：曹植有《白馬篇》，又《洛神賦》：「飄搖兮若流風回雪。」《宋書·符瑞志》：「花雪降殿庭，時右衛將軍謝莊下殿，雪集衣，還白，上以為瑞。」二句除形其色，又詠雪之情態。

  [4]「龍山」二句：龍山雪，《集》中屢見。詩題《對雪》即對妻子。馮浩曰：「以慰閨人，故聊訂歸期。」

  [5]「已隨」二句：《陳書·後主紀》：後主制新曲，有「璧月夜夜滿，瓊樹朝朝新。」乃江總詞也。馮浩曰：《河中之水歌》無「白玉堂」，詩屢雲「盧家白玉堂」，當別有據。二句意謂大雪是處堆積，在樹則比於瓊樹，在堂則為白玉所妒。

  [6]「侵夜」二句：桂魄，指月。唐太宗《望月》：「魄滿桂枝圓。」梅妝，即梅花妝，用宋武帝女壽陽公主事，見《雜五行書》。二句意謂入夜則其光如月，試妝則其白如梅。

  [7]斑騅陸郎：樂府《神弦歌·明下童曲》：「陳孔驕赭白，陸郎乘斑騅。」陸郎，指行人，義山自喻。詩題下義山自註：「時欲之東。」

  [點評]

  此雖托雪以詠王氏，然為「對雪」，非純為詠雪。馮浩云：「別閨人之作」，的是。詩作於大中三年（849）十一月，題下原注云：「時欲之東。」蓋離別家室將赴徐州武寧盧宏正幕。

  首章一、二言將雪之時，寒氣先侵；清光旋透，寒氣過後，旋即降雪。三、四言大雪紛紛，如梅之發於大庾嶺頭，又似柳絮之飛於章台。五、六以飛雪比妻子之高潔、柔情，以曹植、謝莊自況。七、八自「情」字生出，言此去徐幕，無多路程，不必遠送，我明年二月定當返家，慰之之辭。筆者考得義山、王氏婚於二月，故遠離家室每與妻約定二月返歸（參見《李商隱生平事跡考索二題》，收入《古代詩人情感心態研究》）。

  次章一、二狀雪之輕盈，三、四言雪之潔白，有如瓊玉，五、六謂其如月似花，七、八陸郎斑騅自比，言妻子送別，見關河凍合，亦將肝腸寸斷。